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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球大战(一)

robot 在 周六, 03/12/2016 - 01:14 提交

 楔子

    另外一个星系,另外一个时间。

    “古老的共和国”是传奇的共和国,它的广袤无垠和悠久永恒远非时间和距离所能衡量。不必追溯它的起源,也不必寻求它的方位……它就是宇宙这一方的独一无二的共和国。

    在参议院的英明治理和杰迪骑土们的保卫下,共和国一度十分兴旺发达。然而,事物的发展往往就是这样:当财富和权力从受人倾慕而膨胀到令人畏惧时,坚邪之徒就会应运而生。

    他们贪得无厌,渐荫觊觎之心。

    共和国就是这样地处在物极必反的转折关头。犹如一棵无与轮比的参天大树,虽然还能经受外来风雨的侵袭,内里却已蛀空,只是从表面上还看不出危亡的迹象罢了。

    野心勃勃的参议员巴尔拜廷在一帮权欲薰心、不甘寂寞的政府官员和商界大亨的煽动支持下,施展伎俩骗取选票,爬上了“共和国总统的宝座。他许诺团结民众中对政府不满的人,恢复共和国往昔的繁荣昌盛。

    可是,地位一旦稳固,他就马上改制称帝,深居皇官,远离民众了。不久,他就为一帮由他委以重任的好邪谄媚之徒所挟持,人民正义的呼声再也传不到他的耳边了。

    帝国的总督和其它官吏们一旦用陰谋欺诈的手段消灭了星系里的正义卫士——杰迪骑土,他们即着手在星系内被暴力慑服的星球中建立起恐怖统治。许多人利用帝国武装,打着日益孤立的皇帝的旗号来实现个人的野心。
    但是也有少数星球不畏强横,奋起起反抗新暴政。他们公开宣布反对“新秩序”,从而开始了复兴古老共和国的战斗。
    开头那一阵,皇帝所控制奴役的星球在数量上远远地超过了他们。在那最初的黑暗岁月里,似乎等不到反抗的火焰将新的真理之光普照星系中备受蹂躏的各个民族,它就注定会被扑灭……——
    摘自《惠尔斯志事》首部英雄传奇
    “他们身处逆境乱世,自然磨炼成为英雄”——
    阿尔德兰参议员莉阿-奥加纳
    OCR:上海-蔡哲炯
 一
    星球大战--一
    一
    塔图因是一个巨大而明亮的星球,象一块闪烁的黄玉,向宇宙空间发散着柔和的光——但它并不是一颗能自己发光的恒星,而是一颗行星。它就这样把人们欺骗了很久,一直到探索者们深入到它的低轨道之后,才发现它是双恒星系里的一个行星,它本身并不是第三个太阳。
    初看起来,人们会以为在这样一颗行星上决不可能有任何生命存在,更不用说有人类了。实际上,由于G1和G2这两颗巨星特别有规律地围绕着一个共同的中心运行,而塔图因又是以相当远的距离绕着它们旋转的,因此有可能在塔图因上形成一种虽然异常炎爇但却相当稳定的气候。这颗星球的大部分地区是干燥的沙漠。双重的阳光照射在寒钠量很大的沙洲上,反射出一种奇特的恒星般的黄色光芒。突然,这双重阳光照射到一个以疯狂的速度坠向大气层的金属体簿壳上。
    这艘星际巡航飞船忽东忽西的飞行是有意为之的:飞船并没有受伤,而是在拚命地避免受伤。一道道长长的能量射束从它的身边掠过,构成一场毁灭性的彩色暴风雨,犹如一群五彩缤纷的鲫鱼在追逐一个竭力闪避着的大目标。
    在这些跟踪追击的射束中,有一道追上了逃亡的飞船,击中了它的主太阳能翼板,将翼板末端摧毁。宝石般的金属和塑料碎片向着四周的空间迸飞开去,飞船似乎抖动了一下。
    突然,一艘轰鸣疾驰的帝国巡航飞船飞进视野之中——这许多高能射束就是它发射的。在这个庞然大物的表面高耸着数十个炮塔,就象一个长满针刺的仙人球。飞船渐渐驶近,炮塔也随之停止了发射光束。在那艘较小的飞船被击中过的部位上,不时可以看到爆炸的闪光。在严寒的宇宙空间里,帝国飞船在它那受伤的猎获物旁停靠下来。
    远处的又一次爆炸震撼着飞船——一但对阿图-迪图和西-斯锐匹欧*来说,的确并不显得遥远。爆炸引起的震动在他们在狭窄通道里撞得团团转,活象旧马达里的轴承。
    从他们两个的外表看,人们会以为形状象人类的高个子机器人斯锐匹欧是主人,而那短租的三条退的机器人阿图-迪图是个仆从。但是实际上,斯锐匹欧除了在言辞方面明显地胜过阿图-迪图之外,他俩在其他各个方面都不相上下——虽然斯锐匹欧也许会对此论调嗤之以鼻。
    又一次爆炸,震得通道嘎嘎直响,震得斯锐匹欧站立不稳。在这样的时刻,他的矮个子同伴却安然无恙,显示出自己的优越性:他的矮墩墩的圆往形躯体重心低,租壮带爪的退能很好地维持平衡。
    阿图抬起头瞥了斯锐匹欧一眼,看见他正倚靠在通道的墙壁上设法稳住自己。矮个子机器人的机械独眼的四周闪烁着窥伺的亮光,他仔细地打量着斯锐匹欧受伤的外壳,看到他那通常微微泛亮的青铜面层复盖着纤维状的灰尘和绿锈,还有一些明显的凹痕——这都是在他们的飞船遭到猛烈袭击时造成的。
    伴随着最后一次攻击而来的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嗡响声,甚至最强的爆炸声也无法将它淹没。过了一会,不知什么原因,这深沉的嗡嗡声突然停止了。要不是继电器短路的干枝断裂般的可怕的噼啪声和电路烧毁的叭叭声,通道将会显得更加空荡寂静。飞船里又传来一阵爆炸声,但它们距离很远,传到通道时已是非常微弱了。
    斯锐匹欧将他光滑的人类一样的脑袋侧向一边,用金属耳朵屏息谛听。本来,斯锐匹欧的听觉传感器具有充分的全方向特性,没有必要模仿人类这种侧耳倾听的姿势;但是这位细高个机器人的程序设计津确得能模拟人类的神情举止,他与人类相处融洽无间。
    “你听到了吗?”他向他耐心的同伴诘问道,指的是那频频颤动的声音。“他们已经关掉了主反应堆和发动机。”他的语调跟人处在这种情况一样充满了惊疑和忧虑。他用金属手掌哀伤地抚摸着胁部的一块暗灰色伤疤。这是一根炸断了的船肋掉下来,在青铜面层上留下的伤痕。斯锐匹欧是部讲究仪态容貌的机器,这块伤疤着实使他烦恼。
    “疯狂,真是疯狂!”他缓缓地摇着头。“这次我们必死无疑了。”
    阿图没有马上表示意见。这个高仅一米左右的机器人圆桶般的身躯向后仰着,强劲有力的三条退牢牢地抓附在甲板上,正全神贯注地细看着头上的舱顶。虽然阿图不能象他朋友那样把头一歪,装出侧耳倾听的模样,但他还是设法表达了这种神气。从他的扬声器里发出一阵短促的嘟嘟、嘁嘁的声音。在一个即便听觉很敏锐的人听来,这声音也不过是一片静电干扰声。但对斯锐匹欧来说,它们却是明晰、清亮的话语。
    “是呀,我觉得他们确实不得不将发动机关掉,”斯锐匹欧承认说。“但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呢?我们的主稳定翼板已给摧毁,不可能进入大气层了。我真不能相信我们就只有投降一条路。”
    一伙武装的人类突然出现。他们拿着枪,随时准备射击。
    忧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就像他们的军服一样。从他们身上流露出一种决一死战的气概。
    斯锐匹欧默默地注视着,直到他们在过道远处的一个拐角消失之后,才又回头看看阿图。矮个子机器人仍在仰头倾听。
    虽然斯锐匹欧知道,阿图在感觉上只不过比自己稍微灵敏一点,但他还是把凝视的目光转向仰望舱顶的阿图。
    “怎么回事,阿图?”回答的只是短短的一阵嘟嘟声。过了片刻,高度调谐的感受器没有用场了,有一两分钟光景,通道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从上边什么地方传来轻微的嚓嚓、嚓嚓声,就象门边的一只猫的轻微响动一样。这奇怪的声音是某处船壳上的沉重的脚步和移动笨重设备造成的。
    又传来几次低沉的爆炸声。斯锐匹欧低声说:“他们正在我们上面的什么地方想破船而入。这一次船长没法逃走了。”
    他转过身俯视着阿图,说:“我想我们最好一一”
    没等他说完,空气里震响起一片金属受力过猛而发出的刺耳的嘎嘎声。通道的尽头被耀眼的光化学闪光照得通亮。在那前面的什么地方,几分钟前路过这里的一小群武装的飞船人员已经和进攻者遭遇了。
    斯锐匹欧赶紧把脸和津密的光感受器转向一边,刚好避开了沿着走道飞迸过来的金属碎片。在通道尽头的顶部出现了一个豁口。许多身穿反光服的身影纷纷从豁口跳到通道的地面上,迅即摆开了战斗的架势。两个机器人明白,这些身影动作起来如此柔巧灵活,决不是机器所能匹敌的。这些不速之客不是机器人,而是身披铠甲的人类。
    其中的一个直瞪着欺锐匹欧——不,惊惶的机器人慌乱地寻思,并不是瞪着他,而是瞪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这个用铠甲遮护的人双手端起枪正要射击,但太晚了,一道强光击中他的头部,帽盔、骨头和血肉的碎片向四方飞溅。
    入侵的帝国士兵有一半转过身来,向着两个机器人的后方还击。
    “快——这边跑!”斯锐匹欧命令道,企图躲开帝国士兵。可图跟随着转身就跑。他们刚跑一两步。就迎面看见起义飞船的人员正在朝着帝国士兵开火。一时,通遣里硝烟弥漫,能量射束交织闪掠。
    红色、绿色和蓝色的闪电在墙壁和地面的光滑部分飞掠而过,有的将金属表面撕开长长的裂口。用无机材料制成的飞船内部设施被炸得一塌糊涂。在碎片残骸的上方回荡着受伤的、垂死的人类发出的尖锐惨叫声——机器人是发不出这种声音的,斯锐匹欧寻思。
    一道射束击中了机器人脚边的一块地方。同时,另一道射束将他身后的墙壁击穿,露出直冒火星的电路和一排排管道。在这两道射束的夹击之下,斯锐匹欧摔了一跤,被纷乱破碎的电缆缠住,十几种不同的电流刺激得他浑身痉挛不止。
    奇异的感觉经过他的金属神经末梢传遍全身,它们并末引起痛楚感,而只是使他慌乱不堪。他竭力地想挣脱出来,但每动一下,就有一簇元件打火,发出猛烈的劈啪声。
    在他周围,激战仍在进行,爆炸声和人造闪电始终不停。
    硝烟开始弥漫了整个通道。阿图-迪图手忙脚乱地想帮助他的朋友摆脱电缆的纠缠。面对着通道里横行肆虐的能量射束,小个子机器人不动声色,泰然处之。他个子矮,大多数射束都在他上方掠过去了。
    “救命!”内部传感器发出的一个危险信号使斯锐钥匹欧突然惊骇地尖叫起来。“我身上有件东西开始熔化了。快把我的左退拉出来,毛病就在骨盆伺服电动机附近。”同往常一样,他的语调猛的从央求转为训斥。
    “这全都怪你!”他生气地叫道,“我真不该相信你这个鬼东西的逻辑。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定要我们离开岗位,来到这个愚蠢的通道。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整个飞船一定会——”阿图-迪图发出一阵生气的嘟嘟声,打断了他同伴的唠叨。不过,他继续准确地又砍又拉,解开缠结成一团的高压电缆。
    “是吗?”斯锐匹欧讥诮地回答。“都回敬给你吧,你这矮……!”
    一次格外猛裂的爆炸震撼着通道,把斯锐匹欧讲话的后几个字淹没在它的声浪之中。空气里充满了元件烧焦的刺鼻臭味。硝烟里,一切都模糊不清了。
    一个可怕的身影,两米高,两条退,身后飘拂着黑色的斗篷,脸上永远遮着一个样子虽然古怪然而有效的黑色金属呼吸面罩——这就是西斯黑勋爵。他沿着叛船的通道大步向前走着。
    黑勋爵的脚步声响到哪里,恐怖的气氛就跟到哪里。尤其是这个黑勋爵达斯-瓦德,他的不测之威足以吓退身经百战的帝国士兵。他使他们畏怯地彼此窃窃私语。意志坚强的起义飞船的人员一见到他的黑斗蓬就停止了抵抗,四散逃窜。他的盔甲虽黑,但还比不上他的心肠黑。
    现在,在他思想中压倒一切的只有一个目的,一个念头,一个妄想。它在他头脑中燃烧着。达斯-瓦德折身拐进这条被击毁的战船的另一条通道。这里,烟雾开始消散,不过从远方传来的战斗声仍然回响着。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转移到前方去了。
    在黑勋爵走过之后,走道里只剩下一个机器人在那里挣扎。断锐匹欧终于摆脱了最后一根电缆的纠缠。从他身后的某个地方传来人类的惨叫声,无情的帝国士兵正在那里扫荡残余的抵抗者。
    斯锐匹欧朝下一看,只见甲板伤痕累累。他环顾四周,用充满焦虑的声音呼唤:“阿图-迪图,你在哪里?”烟雾似乎又散去了一些。斯锐匹欧的电子光感受器费劲地透过烟幕,向通道的远方望去。
    阿图-迪图的身影隐约可见。但他并没有朝斯锐匹欧的方向张望,而似乎是身不由己地僵立在那里。有一个人俯身向着他,这是一位苗条的少女。用深奥的人类审美观看来——斯锐匹欧思忖——她具有一种沉静之美。她的一只纤手似乎正在阿图躯干的正面抚摸着。
    斯锐匹欧向他们走去。此时,烟雾又浓了起来。待他走到通道的顶端,却只有阿图独自伫立在那儿等候。斯锐匹欧疑惑地朝阿图身后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机器人偶尔也会产生电子幻觉——但他幻视的是个人类的身影,这难道是正常的吗?
    他耸了耸肩,接着又耸了一下。为什么就不正常呢?尤其是考虑到刚才一小时的惊恐混乱和高压电流触击对他的影响,他就更不应该对自己体内电路幻生出来的任何东西大惊小怪了。
    “你上哪儿去了?”斯锐匹欧终于开口问道,“躲起来了吧?”他决定矢口不提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子,他怕万一是个幻觉,反而会使阿图知道他的逻辑电路因最近的事件被搞得混乱不堪而幸灾乐祸。
    “他们还会回这儿来的,”他朝通道的一端点点头。不等矮个儿机器人回答,他又继续说,“来搜寻幸存的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虽然我们可以声明我们什么重要情况也不知道,可他们决不会相信。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是叛乱分子的机器。他们会把我们送到凯塞尔矿山去做苦力,或者把我们拆卸开来,为低级的机器人提供备用零件。而且,假如他们把我们当作自动程序控制的特工,就会当即将我们炸个粉碎。如果我们不……”但是阿图早已转过身,快步向通道的一头走去。
    “等等,你上哪儿去?你没听见我的话吗?”斯锐匹欧一边用好几种语言——其中一些是纯机械性的——咒骂着,一边急忙追赶他的朋友。斯锐匹欧寻思,他的朋友大概转成了闭路控制方式,对外感受器不起作用了。阿图装置只要他自己希望这样,他就可以马上转入这种状态。
    星际巡航飞船控制中心外的走廊里挤满了被帝国士兵驱走到一起的囚徒,他们脸色陰沉,有的受伤躺着,其中有些已奄奄一息。帝国士兵将几个被俘军官从一般俘虏中请出来,让他们单另站在一边,他们横眉怒视着默默地看守他们的帝国士兵。
    突然,如同一声令下,所有的人——帝国士兵和俘虏们——都不作声了。身材魁梧、头戴帽盔的达斯-瓦德从通道拐角后面走出来。那些一直表现坚强的被俘军官,其中有两个开始发科。达斯-瓦德走到一个被俘军官面前停下来,一言不发地伸出巨手掐住他的脖子,从甲板上拎了起来。这个军官双眼外鼓,但仍保持着沉默。
    从控制中心匆匆走出一个帝国军官,帽盔扣在脑后,头上露出能量射束穿透帽盔后造成的一个新伤口。他使劲地摇着头,向达斯-瓦德报告说:“什么也没发现,长官。信息检索系统所存储的信息已全部被清除干净。”
    达斯-瓦德微微地点点头,表示已经听到了这个报告。他那戴着坚实面罩的脸转过来,注视着受他折磨的被俘军官。套着金属套的手指掐得更紧了。俘虏伸出双手拼命地想把手指扒开,但是徒劳。
    “你们截获的数据资料在哪里?”瓦德可怕地吼叫着,“信息磁带藏到哪儿去了?”
    “我们——没有截获——任何信息。”悬空的军官勉强地吐着字句,气都透不过来。一股义愤涌上心头,他怒不可遏地尖声叫喊:“这是一艘……参议员专船……你没看见船外标志?我们在执行……外交……使命。”
    “让你们的使命见鬼去吧!”瓦德咆哮道,“磁带在什么地方?”他掐得更紧了,这无疑隐寒着一种威胁:再不说,就掐死你!
    当被俘军官最后张口回答时,已经快给掐死了,声音极其微弱:“只有……司令官知道。”
    “这艘飞船载着阿尔德兰社会的头面人物。”瓦德怒吼着,他那怪物一般的面罩凑在被俘军官面前。“船上有没有皇室成员?你们载的是谁?”粗大的手指攥得更紧了,那军官挣扎得越发激烈。在窒息中,他吐出了最后几个字,但已经微弱难辨了。
    瓦德并没有因此而满意,甚至军官的身体都已软弱无力地搭拉下来,确死无疑了,他那只巨手还继续掐着。死者的骨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折裂声。然后瓦德厌恶地喘了口气,终于把尸体象丢玩偶般的向对面的一堵墙摔去。几个帝国士兵急忙闪开,才没有被这可怕的飞弹撞上。
    达斯-瓦德突然意外地将庞大的身躯转过来,目不转睛地死盯着那些帝国军官,他那恶狠狠的目光使帝国军官们不寒而栗。“把这条飞船的每个部件都给拆开,直到找着那些磁带为止。”他略停片劾,又补充说:“要快!”
    军官和士兵们争先恐后地离去,互相碰撞,几乎摔倒。他们这么急忙地跑开,并非为了执行瓦德的命令,而是巴不得尽快地离开这个恶魔。
    阿图-迪图终于在一条空荡荡的通道里停下来。这里没有烟雾,没有战斗的迹象。忧心忡忡、惊慌失措的斯锐匹欧也紧跟在他身后停下来。
    “你领我跑过了半个飞船,究竟要到……?”他突然住嘴,惊奇地注视着矮墩墩的伴友伸出带爪的手臂,扯下了救生船舱口上的一纸封条。红色警灯立即亮起来,通道里也响起低沉的汽笛般的响声。
    斯锐匹欧恐惧地向四周张望。还好,通道里仍然空无一人。等他回转头来,看见阿图在努力设法挤进狭窄的救生船船舱。船舱不大,只能容纳几个人,而且设计布局也不适于装载机器人。阿图在这狭窄的小舱里艰难地挪动着身子。
    “嗨!”斯锐匹欧吃了一惊,用告诫的口吻叫嚷起来,“那里面是不许你去的。它是专为人类保留的。也许我们可以使帝国士兵相信:我们的程序并不是造反程序,而且我们是高档机器人,拆卸开来太可惜。但是如果有人看见你在这里头,我们就没指望了。快出来吧!”
    可是,阿图竟设法挤到了小型控制盘前。他略略歪过身子,冲着他的不听话的伙伴发出了一串响亮的嘟嘟声。
    斯锐匹欧听着,他不会皱眉,但他设法很好地表现了他此时的情绪。“使命,什么使命?你在说些什么呀?听起来,好象你脑子里连一个集成逻辑单元都没剩下似的。不,不能再冒险了。我要到帝国士兵那里去碰碰运气,——总之,我不会进这救生船。”
    阿图装置发出一声愤怒的电子声响。
    “别骂我是个没有头脑的哲学家,”斯锐匹欧厉声回答,“你这个又胖又笨的大油桶!”斯锐匹欧还想编个新词回骂一句,突然,一声巨响,通道后壁被炸坏了,尘土和金属碎片飞进狭窄的小通道。跟着又是一阵连锁性爆炸。从暴露的内墙里冒出毁灭性的火焰,映照着斯锐匹欧身上一块一块的明亮铜皮。
    瘦长的机器人一边用电子语言咕哝着“只好听天由命”之类的话,一边跳进了救生船。阿图按电钮将斩锐匹欧身后的安全门啪地一声关上了。斯锐匹欧比较清楚地咕哝说:“我会后悔的。”阿图赶紧扳动一系列开关,将一块盖板推回原来位置,接着按一定顺序揿了揿三个按扭。爆破闩一阵轰隆巨响,救生舱从瘫痪的飞船里弹射了出去。
    当通信机传来叛船上的最后一股抵抗势力也已经平定之后,帝国巡航飞船船长顿觉轻松了许多。他高兴地听取着关于被俘叛船上各项收拾工作的进展报告。突然,他的一名负责重炮的军官请他过去。船长走到军官所在的炮位,看到在圆形观察屏上,一个小亮点正朝下方的火红色星球急坠而去。
    “又一个分离舱飞走了,长官。有何指示?”军官的手在计算机控制的能量炮组上挥动着。
    船长对于飞船的火力和他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控制局面信心十足。他漫不经心地瞧了瞧旁边监示着救生船的显示器,这些显示器的读数全是空白。
    “不用开火,希加上尉。仪表读数表明这个分离舱上没有任何生物。一定是分离舱的弹射机构发生了短路,或者收到了一个假指令,不要浪费你的火力了。”他背转身来,洋洋自得地去听取关于叛船上俘虏和战利品的报告去了。
    领头的冲锋队员侦察着前面的通道。镶板爆炸和电路打火时所发出的眩目闪光,不时把他的盔甲映得通亮。他正要转身招呼后面的人跟上,突然发现有样东西朝侧边一闪,似乎躲进了一个又小又暗的壁龛里蜷缩起来。他端起枪做好准备射击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双眼紧盯着壁龛。
    一个身着白色长服的细小身躯,颤抖着,紧贴着壁龛的后壁,向上凝视着冲锋队员。现在,冲锋队员看清了对面原来是个少女,她的外表和黑勋爵最感兴趣的那个女子正好符合。头戴帽盔的冲锋队员咧嘴笑起来。对他来说,这真是好运临头——因为可以捞到一笔奖赏。
    他将脑袋在铜盔里略略向后一转,通过电容式微音器向他后边的人发话:“找到她了!把火力调到……”
    这句话没有说完,永远也不会说完了,就象他永远也不会得到他企望的奖赏一样。姑娘在他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到通信机的一刹那间,停止了颤抖,从藏身处冲了出来,举起一直藏在身后的能量手枪就是一阵开火。
    那个发现她的倒霉鬼首先倒地,脑袋化为一团熔化了的骨头和金属。紧跟在他后面的第二个身穿盔甲的队员遭到了同样的命运。这时,一道明亮的绿色能量射束击中了姑娘的胁部,她立即软瘫在甲板上,小手仍然紧握着手枪。
    身穿金属盔甲的士兵们群集在她的周围。一个臂上佩戴低级军官标志的人跪下,把她翻了过来。他以老练的眼光察看了一下这个瘫软的躯体,最后宣称:“她会醒过来的。”接着,他又抬头命令他的下属:“快去报告瓦德勋爵。”
    在小小的救生船里,斯锐匹欧出神地从正前面的观察窗向外了望。爇气蒸腾的塔图因垦球如同天空中的一只黄色眼睛,现在越变越大,飞速地朝他们迎面扑来,仿佛要将他们一口吞没。他知道,瘫痪的战船和帝国巡航飞船在他背后的什么地方越离越远,最后终将消失在一片苍茫之中。
    他对这一切颇为满意。假如他们能降落在一个文明城市的附近,他就会找到一个适合他的身分和专长的高尚职业,在一个恬静的环境里工作。过去几个月的动荡不安,他这个机器人实在难以忍受了。
    阿图似乎是在胡乱地躁纵着救生船的控制装置,看来决不可能引导救生船安稳着陆。斯锐匹欧焦虑地注视着他的矮个儿同伴。
    “你真会驾驶这玩意儿吗?”
    阿图随便嘘嘘地应了两声,可这嘘声丝毫也没有改变高个子机器人烦乱不安的心情。
    *阿图-迪图是Artoo-Detoo的英语译音,西-斯锐匹欧是See-Threepio的英语译音——译者
 二
    星球大战--二
    二
    在塔图因的居民中流传这样一句老话:烈日照射的沙州会比两个烈同本身更快地照瞎你的双眼——这里的无边无际的沙漠的反光就是这样强烈刺目。尽管如此,在这个由远古时期干涸的海床形成的沙洲上,生命是可能存在的,而且确实存庄这是因为水分重新凝结滋润的缘故。
    然而,人类的用水是很难获得的,大气层十分吝惜它的水分。人们要费很多气力才能从无情的蓝天里弄到水,简直是想尽一切办法主拉硬拽地把水引到焦干的大地上来。
    两个专司获取水分的机器站立在荒凉沙洲的一个小丘上。
    其中一个直挺挺的,显示出金属的特性。它是一部蒸气发生机,全身布满了风沙造成的麻坑,深深地扎根在沙层之下的岩石里。旁边的一个机器则远比它富有生命活力,不过同样具有一副饱经风霜的外表。
    “天行者”卢克比十岁的蒸气发生机年长一倍,却远不及它老成。不过,这个机器变幻无常,性能很不穗定。此刻,卢克正在小声咒骂着它身上的一个棘手的阀门调节器。有时,他不用适当的工具,而是猛捣猛敲。但是,这两种方法都不奏效。卢克确信,蒸气发生机上用的润滑剂已经外溢出来,并以闪闪的油光诱惑着具有磨蚀作用的沙粒微尘。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往后靠了一会。这个年轻人最有吸引力的是他的名字。
    微风吹拂着他那粗浓蓬乱的头发和宽极的工作服。他劝解自己:不必再为此生气了——它只是一部愚笨的机器而已。
    卢克正在考虑自己的困境,一个身影从蒸气发生机后面冒了出来,用手在机器损坏的部位上笨拙地摸索着。这个特瑞德威尔型机器人有六只手臂,但只有三只起作用,而且它们比卢克脚上的靴子磨损得还厉害。他跌跌撞撞、一瘸一拐地移动着。
    卢克悲哀地凝视着机器人,然后仰起头观察天空。天空依然万里无云。他知道,不修好蒸气发生机。天上是永远不会有一丝云影的。他正要动手再修修看,突然,一个明亮的小光点映入眼帘。他立即从腰间工具带上取下津心擦拭过的宏观双筒望远镜,对着天空,调好焦距。,向长空了望。
    他了望了好久,心中老是在希望:要是有一副真正的望远镜该多好呀!在瞪望之际,他把蒸气发生机呀、沙漠的酷爇呀、当天还没于完的杂活呀,统统都忘记了。然后,他将望远镜放下,仍旧挂到腰带上,转身向陆上飞车冲去。跑了一半路,他突然记起了什么,扭头向身后招呼。
    “赶快,”他不耐烦地喊道,“你在等什么呀?快走呀!”
    特瑞德威尔机器人向他走来,但又迟疑了一下、在原地打起小圈来了。烟从各个关节里往外直冒。卢克又吆喝了几声,但发现光凭言辞已经不能调动特瑞德威尔了,他只得满心懊恼地停止了叫喊。
    要不要扔下这个机器人呢?卢克犹豫了片刻。但是转念一想,反正它的关键元件都已明显地损坏了,告弃了也罢。主意一定,他就跳进了陆上飞车——这是一部最近才修复的斥力悬浮式飞车。经他一跳,飞车吓人地向一边倾侧过来。他赶紧往相反方向挪动了一下,才使飞车恢复平衡。这辆轻载运输车悬浮在沙漠表面,就象波涛汹涌的海洋上的轻舟一般摇晃。卢克开大油门,发动机抗议般地呜呜叫起来,车尾向后喷射着沙粒。飞车朝着安克赫德疾驰而去。
    在他后面,着火的机器人身上冒出一缕黑烟,象烽火一般悲哀地升向沙漠的晴空。等卢克返回时,他是不会找到这个机器人的残骸的。在塔图因的荒野里出没着吞食金属残骸的食腐动物。
    孪生的塔图I和塔图II的金属石料建筑物的外面涂着一层白釉一般的东西,显得雪亮。它们栉比鳞次,相依为命似的。
    它们是辽阔的安克赫德农业村镇的中心。
    沙尘满地,杀经铺筑的街道此刻一片寂静,不见行人。浇注石料建成的楼房的破檐里,白蛉虫发出懒洋洋的嗡嗡声。远处传来一条狗的吠声,是这儿尚有人烟的唯一迹象。终于出现了一个孤独的老妇人,身上紧紧裹着一块金属制的遮阳披巾。
    她正要穿过街道,突然听到什么响动。她抬起头,眯着疲倦的双眼向远方看去。响声急剧增大。一个光闪闪的矩形物体从远方拐角处隆隆疾驰而来:飞车丝毫也没有要拐弯的迹象,朝她直冲过来,吓得她把眼睛都瞪出来了,慌慌张张地躲闪到一边。
    她气喘嘘嘘地向着一闪而过的陆上飞车生气地挥拳头,提高嗓门想压倒飞车驶过的轰隆声。“你们毛孩子就永远学不会把车开慢点么!”
    卢克可能看见了她,但肯定没有听见她的叫骂。当他把车开到一个又低又长的混凝上动力站后面停下时,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它地方。动力站的房顶上伸出各式各样的线圈和杆架。塔图因的无情沙涛冲刷着动力站的墙壁,留下的沙层象冻结的黄色浮沫一样。没人想去费力清除它。因为这样做毫无意义,第二天沙尘又会卷上重来。
    卢克砰的一声把门推开,喊了一声:“嘿!”
    一个身穿机修工工作服的粗鲁小伙子懒洋洋地坐在动力站凌乱的控制台后面的椅子上。他身体暴露的部分涂着护肤油,以免被太阳晒伤。在他膝上坐着的那个姑娘也涂着护肤油,只是涂油的面积比小伙子的大得多。不知为什么,连她身上的汗痕也显得很好看。
    “喂,各位!”卢克又叫了一声——他的第一声叫喊没有引起反响。他朝动力站后部的仪表间奔去。机修工睡意朦胧地用手擦了擦脸,咕味说:“我好象听见有个年轻人闹嚷嚷地跑过去了,对吗?”
    他膝上的姑娘娇媚地伸了个懒腰。可身的衣服勾勒出她那迷人的线条。她的嗓子有些沙哑,“噢,”她打着呵欠说,“那是沃米,又在横冲直撞了。”
    正在玩计算机辅助赌博游戏的迪克和威恩迪抬头一看,见是卢克冲进房里来了,他们的衣着和卢克很相似,但是比较合身,也比较整齐。
    在游戏机对面坐着一个结实英俊、年岁大一点的青年,同卢克、迪克和威恩迪形成强烈对比,从修剪整齐的头发到剪裁讲究的制服:他一切都显得与众不同,就象大片燕麦中的一朵东方罂粟花;在游戏机的后面传来轻微的嗡嗡声。那是一个担负修理工作的机器人正在修理一台破损的设备。
    “玩得不错吧,伙计们?”他兴奋地喊道。这时,他注意到那个身穿制眼的青年惊讶地盯着他。双方同时认出来了。
    “比格斯!”
    比格斯激动地笑起来。“喂,卢克!”两人爇烈地拥抱在一起。
    卢克终于松开对方,往后退了两步,毫不掩饰他对比格斯一身制服的羡慕。“我不知道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钻到这里来的?”
    比格斯的话音中流露出的自信,虽然还未完全到沾沾自喜的程度,但也相差不多了。“刚来一会儿。我想让你大吃一惊,我的大人阁下。”他指了指这个房间。“我原以为你会和这两只夜猫子呆在这里的。”迪克和威恩迪都笑了。“万没料到你上外面干活儿去了。”他轻松地笑了起来,这种笑只有很少人能不被它感染。=~“专科学院也没有使你改变多少。你回来得真快。”卢克评论说。接着又关切地问道:“嗨,怎么样——难道没有授给:你职称?”
    比格斯似乎想回避这个问题。他避开卢克的目光,回答说:“当然授了。我上星期刚给分配到运货飞船‘兰德黄道号’服役。大副比格斯-达克赖特听侯您的吩咐!”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敬了个礼,然后既象傲慢又象谦恭地咧嘴笑起来。
    “我是回来向你们这些离不开陆地的可怜的傻瓜蛋告别的。”他们全都放声大笑起来。突然,卢克记起他匆匆忙忙赶到这里的目的。
    “我差点忘了,”他又激动起来,“就在我们星球的上空,一场战斗正在进行。你们来瞧!”
    迪克显出失望的神情。“卢克,别又想入非非了。你那些史诗般的战斗的白日梦还没做够么?别提它了。”
    “别提它?见鬼!我可不是开玩笑。这确是一场战斗,真正的战斗!”
    他又劝又推,终于把动力厂的人哄到强烈的阳光下来了。
    卡米尤其没兴致。她用手搭在眼睛上挡住刺目的阳光,不耐烦地对卢克说:“但愿我们没白出来。”
    卢克已经取出宏观望远镜,在天空中搜寻,不一会儿就盯上了目标。“我告诉过你们,”他重申道,“他们就在那里。”
    比格斯走到他身边,伸手把望远镜拿过来。其它人都只好用肉眼使劲地了望。比格斯稍稍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放大倍数,在一片深蓝之中发现了两个银白色小点。
    “这不是什么战斗,我的大人。”他断言说,然后放下望远镜,温和地瞧着卢克。“他们停在那儿。两艘飞船,这没错。不过,也许是一条驳船在给一条货船装货,因为塔图因没有轨道转运站。”
    “可是刚才我还看到火力很猛呀。”卢克辩驳说。由于这位年岁较大的朋友的这一番丧气话,他先前的爇情开始减退。
    卡米把望远镜从比格斯手中一把抓过来,望远镜在一根柱子上稍稍碰了一下。卢克急忙从她手里夺过来,检查外壳是否撞坏了。“拿稳点,别慌!”
    “别这么不得了,沃米。”她讥诮说。
    卢克向她逼进一步。那个比他更强壮的机修工轻而易举地插到他们之间,挡住了卢克,并且赏给他警告性的一笑。卢克停步思忖了一下,耸耸肩,不再计较。
    “我对你讲过多少次了,卢克,”机修工带着一种淡漠的神情说,“叛乱离我们这里很远。我怀疑帝国会为保住这个星球而动干戈。相信我,卢克,塔图因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威恩迪也在窃窃私语——卢克断定他们是在议论他。
    他跟随在他们后面,但不由自主地又最后一次回头向天上遥远的银点瞟了一眼,在他心里只有一件事确实无疑:他当初所见的两船之间的道道闪光,决不是塔图因的两个太阳照射金属的反光,肯定不是。
    姑娘的双手被牢牢地捆绑狂背后。押送这个女子的全副武装的士兵如临大敌,紧张万分。这可能有些小题大做。不过,能否把她安全押送到目的地关系着他们的生死存亡。
    当她故意放慢步子时,押送的士兵显然也并不介意稍稍委屈她一下,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粗暴地推了一下她的腰背,使她险些跌倒在地。她转过身狠狠地瞪了这个士兵一眼。但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无作用,因为这人的脸完全被头盔掩盖着,无法觑见其真面。~他们最后走到入口舱。帝国士兵在这里将船壳炸通,封接上从巡航飞船伸展过来的轻便型交通管道,把叛船和帝国飞船沟通了起来。因为里面还在闷烧,炸开的洞口直往外冒烟。管道的另一端可以看到一小圈光亮。当她观察完交通管道转过身来时,一个陰影向她压来。虽然她在一般情况下具有不可动摇的自制力,仍不免吃了一惊。
    达斯-瓦德可怕的庞大身躯耸立在她面前,红红的眼睛从丑怪的面罩后面射出咄咄逼人的凶光。姑娘对此毫无惧色。只是细嫩的面颊上有一块肌肉怞动了一下,在她声音里也听不处丝毫胆怯。
    “达斯-瓦德……我久闻大名。只是不知道你竟如此放肆,而且叫此愚蠢。当然,帝国参议院对此决不会坐视不管。
    当他们获知你们竟然攻击了一艘外交使船……”
    “莉阿-奥加纳参议员,”瓦德轻声他说,但仍然响得足以压倒她的抗议声。他欣赏自己发出的每一音节,为抓到了她而洋洋自得。“不要跟我耍花招了,公主殿下!”他用心险恶地继续说,“你这回并不是在执行什么慈善使命。你们无视多次警告,擅自通过一个被列为为禁区的星球系统,完全不理会要你们向后转的命令,直到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瓦德把巨大的金属头颅一低,紧凑到公主跟前。“我知道,那个星球内部的间谍分子曾逼过波束向你这艘船发送过几次情报。当我们跟踪追击,找到这些间谍分子后,还没来得及审问,他们就不顾体面地寻了短见。我要知道他们发给你们的资料的下落。”
    瓦德的言词和他的凶相对姑娘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我不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厉声说,眼光转到它处,不再看着他。“我是参议院的成员,为了执行一项外交使命而去……”
    “去投奔叛乱同盟,”瓦德打断她的话,指控般地宣称,“你也是个卖国贼。”他朝附近的一个军官望了望。“把她带走!”
    她成功地将一口唾沫啐到他身上,唾沫落到余爇犹存的盔甲上发出嘶嘶的声响。瓦德默默地擦去袭来之物,满怀兴趣地目送着她穿过交通管道,走进帝国飞船。
    一个佩带帝国司令官标志的瘦高个军官走到他身边。他一边注视着莉阿-奥加纳被押住帝国飞船,一边鼓起勇气对瓦德说:“留着她是危险的。如果此事声张出去,会在参议院里引起蚤乱和不安。还会使人们对叛乱者产生同情。”司令宫抬眼望着瓦德不可捉摸的金属面孔,不加思索地补充说,“应当将她立即干掉。”
    “不,我的首要职责是找到他们的秘密据点,”瓦德毫不踌躇地说,“所有的叛方问谍都已消灭了,有的是通过我们的手,有的是通过他们自己的手。所以现在她是我找到他们据点的唯一线索。我要充分利用她。如果必要,我将用死压服她,我一定得找到叛乱基地。”
    司令官噘起嘴,也许带着对那个女子的一丝同情吧,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会宁死不招的。”瓦德的回答冷漠得使人寒心;“这件事我来处理吧。”他考虑了片刻,又继续说:“发一个宽带遇险信号。说明参议员的飞船遇上一群流星,未能避开。读数表明移动式屏蔽装置因过载而失效,船体被击穿,船内的百分之九十五的空气逸出。通知她父亲和参议院,就说船上人员全部死亡。”
    一伙面露倦容的士兵向着司令官和黑勋爵走来。瓦德满怀期待地望着他们。
    领头的军官走到他们面前,机械地背诵着事先准备好的报告内容:“我们要寻找的数据磁带不在船上,飞船的数据存储库内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也未发现存储库内的数据资料被消除的任何迹象。自从双方接触之后,飞船未向外界发射任何信号。在战斗中有一个救生舱失灵弹出,但当时已证实舱上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瓦德沉思起来。“这可能是个失灵的救生舱,”他揣度着,“但也可能磁带就装在它里面,磁带并不是生命形式。从各种可能性考虑,它们如果给当地土著发现了,土著也决不会了解它的重要性,很可能将磁带上的数据资料抹掉,以供自己使用。不过……”
    “派一个分队下去把磁带找回来,或者调查证实它们不在救主舱里。”他最后命令司令官和在一旁待命的军官。“尽可能小心些。即使在这么个荒凉的边远星球上也没必要大肆张扬。”
    当军官带着士兵离去后,瓦德又把视线转到司令官身上。
    “把这艘叛船给气化掉——我们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至于那个救生船,我还不敢断定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功能失灵。假如数据资料藏在里面,那后果会不堪设想。你要亲自处理这件事,司令官先生。那些数据磁带如果还存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它们收回或销毁。”然后他又洋洋得意地加了一句,“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只要参议院在我们掌握之中,我们就会彻底平定这个荒唐的叛乱。”
    “一切都会按您的指示进行的,瓦德勋爵。”司令官回答说。两人步入交通管道,向帝国巡航飞船走去。
    “多么荒凉的地方啊!”
    斯锐匹欧小心翼翼地转身看了看半埋在沙中的救生船。由于剧烈的着陆颠簸,他身体内的陀螺仪还没有稳定下来。着陆,使用这个字眼未免过奖了他的笨伙伴——阿图。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他应当为他们能活着落到地面而感到庆幸。不过,他一边观察四周贫瘠荒芜的景象,一边默想——他仍然不能断定这里的处境是否就比死守在被俘飞船里好些。
    在沙漠的一边,耸立着高高的沙石方山;在其它方向,则只有连绵不断的起伏沙丘,象一排排长长的黄色巨齿伸展到远方。
    在那里,沙漠的海洋融入耀眼的天光,令人无法分辨哪是地的终极,哪是天的起始。
    救生船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毫无用处了。两个机器人弃船而走,在他们脚后扬起一团细尘。他俩的设计都不适合于在这种地形里徒步旅行,他们在这种一踩就陷的沙漠上步履艰难地挣扎前进。
    “看来我们是生来受苦的命,”斯说匹欧自悲自叹地说,“这么活着多倒霉!”突然,他右退里什么东西吱吱响起来,他畏缩不前了。“我得休息一会,要不然就散架了。我因为被你说成‘着陆’的那一下倒栽葱,内脏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他停下脚步。但阿图仍继续走着,他拐了个急转弯,缓慢地然而坚定地朝着最近的一个方山走去。
    “喂!”斯锐匹欧叫了一声。阿图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着。“你往哪儿乱闯呀?”
    等斯锐匹欧津疲力竭地追了上来,阿图才停下,用电子语言对他解释了一番。
    等他解释完毕,斯锐匹欧表态说:“可是我不要去那儿。
    那里岩石大多。”他指了指他们刚才走过来的那个和石山相反的方向,说:“那条路好走多啦。”他又不屑地向着高耸的方山摆摆金属手,问道,“你认为那儿会有人烟,究竟根据什么呢?”
    从阿图体内深处发出好长一阵嘘嘘声。
    “你别和我罗唆这么多细枝未节,”斯锐匹欧警告说,“你那些个主意,我差不多受够了!”
    阿图嘟嘟地叫了一声。
    “好吧,你走你的吧,”斯锐匹欧傲慢他说,“不出一天,你就会完蛋的,你这个鼠目寸光的废铁桶!”他轻蔑地推了阿图一下。阿图从小丘上翻滚着摔下去。当他在底下挣扎着站起来时,斯锐匹欧已起步朝着耀眼的模糊的地平线扬长而去。他回头瞥了一眼,警告说:“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追在我后面央求帮助。你是得不到我的帮助的!”
    在小沙丘脚下,阿图设法站定。他停了一下,用一只辅助臂擦干净电子独眼,发出于类似人类怒吼的电子尖叫声。然后他自言自语地哼哼着,若无其事地扭转身子,向沙石山岭艰难地走去。
    几小时之后,斯锐匹欧疲乏不堪,体内恒温系统已经过载,面临着因过爇而关闭的危险。他艰难地挣扎着,朝着高高的沙丘丘顶爬呀爬呀,希望这是最后一处难关。可是附近的白色石灰岩的断垣残壁和某种巨兽的骸骨却构成了一幅不祥的景色。斯锐匹欧终于爬到丘顶,他急切地向前方探望。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所期望的人类文明的绿洲,眼前仍然是一片连绵不断的沙丘——同他脚下的沙丘一模一样;最远的沙丘比他现在爬上的还要高些。
    斯锐匹欧转过身,回望着现在已经变得遥远的沙石方山。
    由于远,再加上爇气蒸腾所产生的畸变,山影已模糊不清了。
    “你这个功能失常的小笨蛋,”他嘀咕着,至今还不愿向自己承认阿图的主意或许是正确的。“这都怪你,是你骗我走上了这条路。但你的处境也不会好多少。”
    不过,如果他停步不前:他的处境也并不美妙。他朝前迈了一步,听到了一条退的关节发出嘎嘎的磨擦声,电脑感到一阵惊恐。他坐下来,从包着皮壳的关节里把沙子剔出来。
    他暗自思忖:他现在面临着两种可能性——或者沿着现在的方向继续走下去,或者承认自己判断错误,再去设法追上阿图-迪图。可是,这两种前景对他都没有很大吸引力。
    不过,他还有第三种选择,就是原地坐着不动,在阳光下暴晒,让关节僵固,使内部电路过爇,光感受器给紫外线烧毁,成为双恒星巨大破坏力的又一座纪念碑,就象他刚才碰到的那个肉被啄食干净的巨兽尸骸一样。、想到这里,他感到他的光感受器已经不行了。他仿佛看到远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也许是爇气蒸腾造成的幻象吧。不,不,这肯定是金属的反光,它正在朝着他移动。他的心立刻又充满了希望。他不顾那条受伤的退发出的警告,一跃而起,发狂地挥舞着双手。
    现在他看清楚了,那的确是个运载工具。只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类型。然而,既是个运载工具,那就意味着智能和技术。
    由于激动,他忘了考虑另外一种可能——那运载工具也许并不属于人类。
    “于是我就切断了电源,关闭了补燃器,飞下来跟在迪克的机后。”卢克讲完了,猛烈地挥舞着胳膊。他和比格斯在动力厂外面的陰影里散着步。厂房内传来金属加工的声音。菲克瑟终于休息够了,同他的机器人一起干起修理的活几来。
    “我离他那么近,”卢克激动地继续说,“我以为我的仪表都快烧焦了。结果,这架‘天空跳虫’就毁在我手里了!”
    这段回忆使他皱起了眉头。
    “欧文叔叔非常气恼,整个季度都没让我再飞。”卢克的沮丧一转眼又消失了。回忆起当时的勇敢业绩,他将自己的错误抛到了脑后。
    “你当时要是在场就好了,比格斯!”
    “你当时不该那么紧张,”他的朋友告诫说,“在莫斯-艾斯利这一边,你也许是最出色的荒野飞行员,卢克。可是那些小小的‘天空跳虫’也会招灾惹祸的。作为一种对流层飞机来说,它的速度相当快——其实不要那么快。驾驶这种飞机逞英雄,总有一天——叭!”他用一只拳头猛击着张开的手心。“你就会化作峡谷里潮湿山壁上的一个小黑点。”
    “瞧,这是谁在发议论呀!”卢克反驳说。“你上过几艘星际航行大飞船?说起话来就象我叔叔那种大模大样的腔调。
    在大城市呆着,你的丈夫气概越来越少了。”他挥拳使劲地向比格斯打去。比格斯一抬手把它挡开了,同时做了个要还击的架势。
    比格斯收起了不拘小节、沾沾自喜的神气,变得爇情温厚了。他说:“我一直在想念着你哩,小伙子。”,卢克窘迫地用眼睛看着别处。“自你走后,事情有了些变化,比格斯。这里是如此——”卢克想寻找一个恰当的字眼,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只好凑合一个词来把话说完,“——如此平静。”他的视线扫过安克赫德的沙尘满地悄无人影的街道。“它一直就是这么安静,真的。”
    比格斯不再说笑了。他沉思着,向四周张望。其它人都回到比较凉快的动力站厂房里去了。他向卢克凑过身来,在他的话音里,卢克体会到一种还不习惯的严肃感。
    “卢克,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道别,也不是为了向大家夸耀我从专科学院毕业了。……”他似乎又迟疑起来。最后,他突然脱口而出:“但是我希望有个人知道,我不能告诉我父母。”他很快地说完这句话,不让自己有翻悔的机会。
    卢克目瞪口呆地望着比格斯,气都喘不过来。“什么?你在说什么呀?”
    “我说的是那些议论,那些在专科学院和其它一些地方流传的议论,激动人心的议论。我结识了一些新朋友,其他星球的朋友。我们对一些时事的看法一致,而且——”他神秘地压低了嗓门,“等我们到达某个外围星球之后,我们就弃职离船,去投奔‘同盟’。”
    卢克凝视着他的朋友,竭力想把爱玩爱闹,无忧无虑,胸无远志的比格斯想象成一个燃烧着反叛激情的爱国志土。
    “你要去投奔反叛同盟?”他终于开口说,“你准是在骗人。怎样投奔呀?”
    “小声点,行么?”比格斯一边提醒他,一边偷偷地回头朝动力厂瞥了一眼;“你的这张嘴简直是个轰隆轰隆的火山口。”
    “对不起,”卢克连忙轻声说,“我现在声音低了——听,我的声音多低。你简直都听不见我一一”
    比格斯打断他的话,继续说:“我在专科学院的一个朋友,他认识贝斯廷的一位朋友。这个人也许能帮助我们和起义的武装部队取得联系。”
    “一个朋友的朋友——你发疯了,”卢克确信他的朋友想入非非。“你到处流浪,流浪一辈子也会找不到一个真正的起义前哨,它们大部分都不过是虚构的鬼话。这个朋友的朋友也可能是个帝国间谍。你会死在凯塞尔矿山里,或者更槽。要是起义前哨那么容易找到,帝国在好几年前就把他们消灭了。”
    “我知道这是一次远距离射门,”比格斯勉强地承认,“假如我不与他们联系,那么”——他的双眼闪射出一种特殊的光芒,它反映出一种未曾有过的成熟感和另外什么东西——“我将尽自己的能力。独自行动。”
    他爇切地注视着他的朋友。“卢克,我不会坐等帝国征召我为他们眼役。跟你通过官方宣传渠道听到的消息相反,起义力量正在发展和壮大。而我希望站在正义的一边——站在我所信仰的一边。”讲到这里,他的声调变得忧郁起来。卢克很想知道此刻在他脑海里浮现出什么样的景象。
    “我听到了一些传说,了解到了一些暴行,我想你也有所风闻吧。这个帝国也许曾经是伟大而美丽的,但现在,那些掌权的人——”他厌恶地摇头。“腐败不堪,卢克,真是腐败不堪!”
    “而我却无能为力。”卢克愁闷地咕哝说。“我给钉在这儿了。”他用脚无可奈何地踢了踢安克赫德无处不有的沙尘。
    “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去上专科学院的,”比格斯说,“如果你上专科学院,那倒是跳出这个沙窝的好机会。”
    卢克讥讽地哼了一声。“不见得吧。我是不得已才撤回我的入学申请的。”他看着别处,躲开比格斯怀疑的目光。“我真是不得已。自从你走后,比格斯,沙民经常蚤动闹事,有时甚至袭击我们安克赫德镇的近郊。”
    比格斯摇摇头,并不相信卢克的辩解。“你叔叔可以用一支能量枪挡住整整一团袭击者。”
    “保住住宅当然没问题,”卢克同意说,“但是欧文叔叔为了农场多赚钱,设法安装了许多蒸气发生机,分布很广。他没法单枪匹马地保护所有这些田地。他说这样就更需要我留在这里。我现在不能够抛下他出走。”
    比格斯难过地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卢克。不过总有一天,你得学会怎样把真正重要的事情和似乎重要的事情分开。”他用手指了指周围。
    “如果到头来什么都给帝国白白没收掉,你叔叔终年辛劳又有什么用处呢?我已听说他们在着手将所有边远星球上的商业收归帝国所有。不用很久,你叔叔和塔图因上其它所有的人都会沦为奴隶,为帝国的更大荣耀做牛做马。”
    “塔图因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卢克反驳说,装出很有把握的样子。“你自己就说过——帝国是不屑理会这块石头的。”
    “事情是在变化的呀,卢克。许多权势人物不过是慑于起义的威力才没敢去干某些极其卑鄙残忍、伤天害理的勾当。这个威力一旦消失——那么,他们就只剩下两件东西还没得到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和他们的贪婪。值得帝国衮衮诸公好奇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
    两人都沉默不语了,旋风卷起的一个个沙柱以默默的威严穿过街道,碰到墙壁后跌落下来,分成许多轻罗般的沙尘向四方飞散。
    我要是能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就好了,”卢克终于小声说。他抬眼看着比格斯,问:“你在这里要呆好久吧?”
    “不。事实上,我明儿一早就得动身去和‘黄道’号会合。”
    “那么,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也许有一天能重逢的。”比格斯说。他脸上又浮现出爽朗的神色,富有感染力地嘻嘻一笑。“我会随时帮你了解情况。
    的,大人阁下。你可得当心,在这段时间里千万不要在峡谷里撞墙哟!”
    “过了这个季节,我就去上专科学院。”卢克坚定他说。
    他与其说是在鼓励比格斯,还不如说是在鼓励他自己。“至于毕业之后,鬼才知道我会漂泊到到什么地方。我反正不会让他们把我征召到星系舰队去的。你要好好保重。你……你将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不需要握手,深厚的友谊好久以来就使他们相互间不拘这类礼节了。
    “那么,再见了,卢克,”比格斯简短地说。他转过身,重新走进了工厂。
    卢克目送着他消失在厂门后面。此刻,他的思绪就象塔图因的自然沙暴一样纷扰迷乱。
    塔图因星球的表面有无数奇特的自然景象。比如,在荒漠的沙浪冲刷方山峭壁的地方,经常升起一种神秘的雾霭。
    爇气腾腾的沙漠上出现雾霭,就象冰川上长出了仙人掌。
    气象学家和地质学家们对它的起源提出了各种难以置信的理论,众说纷纭,争论不休。例如有的理论说,沙漠底下的沙石岩脉里存储着水分。由于某种不可理解的化学反应,水分随着地表温度的下降而上升,冒出地面形成雾蔼。当双恒星升起之后,水分又沉降到地下。不管理论上如何解释,塔图因沙漠上的雾霭却是个活生生的事实……
    然而,无论是神秘的雾霭,还是沙漠上夜行动物的呜咽,都没有使阿图-迪图感到不安。他沿着沟壑的石壁小心地向上爬行,搜寻着一条通往方山山顶的捷径。他那宽大而略呈方形的爪垫在夜光下咔嚓咔嚓地向前移动着,脚下的黄沙慢慢变成了砾石。突然,他收住了脚步。他似乎听到有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是岩石互撞的声音,而是金属撞击到岩石上的声音。
    不过,只响了一下。他立刻又开始慢馒地攀登起来。
    在沟壑之上,一块卵石从石壁上松脱下来。那个不小心踩松卵石的小小身影立刻象老鼠一样胆怯地缩回到陰影中。在离石壁一米远的地方,从褐色斗篷交迭的褶层下露出两个白爇光点。
    只是在毫无防备的机器人被击中之后,才显示出呜呜作响的射束的存在。在射束的照射下,阿图-迪图身上发出一种可怕的莹光。他以电子方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在致人瘫痪的射束作用下。阿图三条退的支持机构失去了平衡,仰面摔倒,身体正面的灯光奇怪地忽明忽灭。
    三个丑陋的似人非人的东西从藏身的巨石后面跑出来,姿态与其说象人,不如说象啮齿动物。他们的个子并不比阿图装置高多少。看到能量射束一下子把机器人击倒在地,他们将他们的奇特武器收了起来。然而,他们是些天生的胆小鬼,虽然机器人瘫倒在地,他们在向他走近时仍然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他们的斗篷布满了厚厚的沙尘。在察看俘虏时,他们那病态的红中带黄的瞳孔象猫眼一样在兜帽陰影里发出凶光。这些加哇用一种呱呱的喉音交谈着。他们的语言是对人类语言的一种胡乱模仿。如果他们真象人类学家假设的那样过去曾经是人类的活,他们也早已退化得没有多少人味了。
    又来了好几个加哇。他们一起协力又抬又抱,把机器人顺着原路搬回到峡沟底部。
    在峡沟底部停着一部“沙漠爬虫,”其体积之庞大正好同它的主人身材之矮小形成鲜明对照。这是一部运载车辆,多重履带比人还高,支持着耸立地面几十米高的车身。它的金属外壳由于无数沙暴的袭击,布满了坑坑洼洼的麻点。
    一走到“爬虫”跟前,加哇们又叽叽呱呱地交谈起来。阿图-迪图虽能听见他们说话,可一点儿也不懂。不过,他不必为此而感到局促不安。加哇有时故意使用一种随机应变的语言,除他们内部能相互理解外,即便语言学家也会一筹莫展,为此绝望得发疯。
    一个加哇从腰带挂盒里取出一个圆盘,将它贴在阿图装置的胸前。他们把阿图推着滚到一个从庞大车身的侧壁伸出来的管口前,然后四散躲开。只听得一声短促的声吟,强大的真空吸管“呼”地一下把小个子机器人吸进了“沙漠爬虫”的肚内,就象用麦杆吸管吸一颗豌豆那么干脆利落。加哇干完了这件事,又叽叽呱呱地吵嚷了一阵,然后象老鼠归洞一样急急忙忙地通过管子和梯子爬进车内。
    吸管猛地将阿图吐到一个小室里。这是一间牢房,里面除了一堆堆破损的仪表器具和废铜烂铁之外,还关着十来个形状大小不一的机器人。有几个机器人正在聚津会神地进行着电子对话,其它的机器人则漫无目的地胡乱动弹着。但是,当阿图打着滚摔进来时,一个声音惊叫起来。
    “阿图-迪图——是你呀!”激动的斯锐匹欧在近乎漆黑的角落里呼唤着。他走到依然瘫痪的阿图跟前,拥抱着他——这不是机械式的拥抱、而是富有人情味的偎依。突然,他发现了阿图身上的小圆盘、不觉低下头沉思地凝视着自己的胸膛——这儿也贴着一个同样的圆盘。
    润滑不良的巨大齿轮转动起来。庞大的“沙漠爬虫”吱吱嘎嘎地响着拐了个弯,然后以坚韧的耐性隆隆地驶人沙漠的夜幕之中。
 三
    星球大战--三
    三
    八个帝国参议员和军官围坐在会议桌前,他们那生硬呆板、冷漠无情的面孔就象那擦得光亮干净的桌面。士兵们守卫着会议间的入口,桌上和墙上的灯放射着暗淡而陰冷的光。
    八人中最年轻的一个正在慷慨陈词,他流露出一副在官场中迅速爬上高位的那种人的特有的神情举止,他爬上高位的手段是不宜深究的。的确,泰格将军具有一定的歪才,他之所以能飞黄腾达,除了部分地归功于他的能力外,卑鄙手刚同样发挥了神效。
    尽管他的制服和身体同房间里其他人一样干净整齐,但其他七个人谁也不愿意碰他一下,在他身上有一种使人难耐和不堪的气味。虽然如此,仍有很多人尊敬他,或者说,畏惧他。
    “我告诉你们,这次他太过分了,”泰格将军激烈地说,“这位由皇帝陛下硬加在我们头上的西斯勋爵将是我们的祸根。在战斗基地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前,我们的处境仍然是危险的。
    “你们中的某些人,似乎还没有认识到反叛同盟装备之津良、组织之严密。他们的飞船性能是优越的,他们的驾驶员更是技艺津湛。有一种比发动机更强有力的东西在推动着他们,那就是他们异常的反动狂爇。他们比你们大部分人所想象的更加危险。”
    一个老年军官在座椅上神经质地扭动着,他脸上那深深的伤疤就是最高明的整容手术也无法使其完全平复。“危险的是你的星际舰队,而不是战斗基地,泰格将军。”他那干枯的老眼绕着桌子环视了一圈,从一个人转到另一个人。“我倒是认为瓦德勋爵是知道自己的作为的。只要那些胆小鬼有一个庇护所,叛乱就将继续下去。他们的飞行员就可以在那儿休息,他们的机械就可以在那儿维修。”
    泰格将军反对说:“对不起,我和你的看法不同,罗莫迪。我认为这个基地的建造与其说是出于某种合理的军事战略考虑,还不如说是出于塔尔京总督对于权力和荣誉的企望。在参议院,叛乱者将继续增强他们的势力,只要……”
    门向一边的滑动声和士兵们严肃的立正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和所有在座的人一样把头转了过去。
    两个外表不同然而目标一致的人走进了房间。靠近泰格的是一个瘦瘦的狭长脸的男人,蓬乱的头发和细长的身躯使他看上去象一把旧扫帚。他就是帝国的无数外围星球的总督,显贵的莫夫-塔尔京。跟他身边的全身披挂、身躯高大的达斯-瓦德勋爵相比,塔尔京就显得矮小了。
    泰格虽未被吓倒,但气焰却已收敛。当塔尔京在会议桌一端得位置上就座后,泰格也慢慢地坐了下来。瓦德以显赫的派头站立在塔尔京总督座椅的背后。塔尔京直对着泰格盯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像是什么也未曾看见似地将目光转到别处。泰格十分激怒,但仍然一言不发。塔尔京的目光绕着桌子转了一圈,脸上依然挂着满意的微笑。“我们再不必为帝国参议院担心了,先生们。我刚才接到通知,说皇帝已经永远解散了那个走入歧途的机构。”
    惊讶的声浪像涟漪般在与会者中间扩散开来。“古老共和国的最后残余……”塔尔京说。“终于给扫除干净了。”
    “这是不可能的。”泰格打断了他的话,“皇帝陛下将怎样维持对政府机构的控制呢?”
    “你们必须明白,参议院代表制并没有正式废除,”塔尔京解释说,“它只不过在整个非常时期——”他微微一笑,接着说,“给取代了。现在地区总督将对其领土拥有直接控制和自由支配权,这就意味着皇帝陛下终于可能以帝国的威力约束住那些动摇不定的星球了。从现在起,帝国舰队和这个战斗基地所具有的威慑力量将使那些可能背叛的地方政府就范。”
    “怎样对付现有的叛乱呢?”泰格感兴趣地问。
    “即使叛乱分子设法搞到了这个战斗基地的全部技术资料,他们也很难找到可供利用的任何弱点。”此时塔尔京的微笑变成了假笑:“当然,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些重要资料是保管得极其严密的,不可能落到叛乱者手里。”
    “你转弯抹角地谈到的那些技术资料,”达斯-瓦德愤怒地叫嚷说,“会很快回到我们手里的,如果……”
    塔尔京打断了黑勋爵的话,——其他坐在桌子旁的人谁也不敢这样做。“这是没有意义的,叛乱分子不管设法搞到了什么情报,对战斗基地的任何攻击都只能是自蹈死地,自取灭亡,毫无益处。经过多年的秘密修建,”他喜形于色地说,“这个战斗基地已成为我们所在的这一部分宇宙中的决定性力量。在我们这一星系范围内。任何事情的结局将不再取决于命运、法令或其他什么力量,而取决于这个战斗基地!”
    一只包裹着金属片的巨手略略作了个手势,桌上一个注满饮料的杯子像响应号召似的漂移到这只手中。黑勋爵用一种略带忠告的语调接着说:“不要对你们搞出来的这个技术威慑力量过于自豪,塔尔京。即使它能摧毁一个城市、一个星球或一个完整的系统,但当它和‘力’较量的时候,仍是微不足道的。”
    “‘力’?”泰格嘲笑说,别用你那术士手法来吓唬我们,瓦德爵士。你对于古老神话的可悲信仰并没有帮你用咒语召回失去的磁带,也没有赋与你足够的洞察力来找到叛乱分子的秘密营垒。嗨,这令人笑破肚——”
    突然,泰格鼓起眼睛,两手抓向咽喉,面色发紫。
    “我感到,”瓦德不动声色地说,“这种缺乏信仰的现象是令人烦恼的。”
    “够了,瓦德!”塔尔京深感苦恼地喝道,“放开他!我们当中这种争吵是毫无意义的。”
    瓦德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泰格跌落在自己的座椅里,柔着自己的喉咙,充满余悸的眼光一直不敢离开那黑色巨人。
    “等到战斗基地获得可以运行的证书之后,瓦德勋爵会给我们提供叛乱堡垒德地点的。”塔尔京说,“一旦知道这个地点,我们就将向它进击,把它彻底摧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粉碎这一可悲的叛乱。”
    “既然皇帝圣意如此,”瓦德不无讽刺地补充说,“它也就一定会如此。”
    假如围桌而坐的权势人物中有谁对这种不恭的语调感到不悦,那么只要瞧一眼泰格就足以使他噤若寒蝉。
    陰暗的牢房里散发着油和润滑剂的陈腐臭味,这是一所名副其实的金属停尸房。斯锐匹欧竭力忍受着这种恶臭。为着防止每次意外的颤簸把它撞到墙上或其他机器人身上,这简直是一场持续的战斗。
    为了节省能量,也为了避免听到高个子同伴的持续不断的抱怨,阿图-迪图关闭了所有外部感觉系统,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堆备件之中。这时,他对自个儿和大家的命运已置之度外。
    又一次猛烈的颠簸狠狠地摇晃着这个监牢里的囚徒。斯锐匹欧声吟着:“这样有个完吗?”他早已设想了五十多种可怕的结局而又都给推翻了。他唯一有把握的是,对他们最后的处理可能比他们想像的更糟糕。
    突然,没有任何警告,一个比最猛烈的颠簸还要使人不安的事发生了。“沙漠爬虫”的叫声消失了,并停了下来,似乎是回答斯锐匹欧刚才的疑问。这些仍然保持着人类知觉能力的机器人发出一片紧张的嗡嗡声,他们纷纷地猜测着眼下的地点和可能的命运。
    至少,斯锐匹欧对捕捉他们的那些家伙以及他们可能的动机不再是一无所知了。当地的俘虏已向他介绍过这些半人半兽的乘车移居者——加哇的性情和种类)他们以庞大的移动堡垒为家,乘坐着它在塔图因的最荒凉的地面搜索有价值的矿藏和可以利用的废旧机器。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脱下过防护大氅或摘下过防沙面具,因此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长的什么檬样。但是他们是以惊人的丑陋而闻名的,斯锐匹欧对此确信不疑。
    斯锐匹欧倾身俯向依然静静躺着的伙伴,摇晃着他圆桶形的躯干。阿图装置上的表皮传感器被激活了,这小个子机器人正面的灯开始相继发出亮光。
    “醒醒、醒醒!”斯锐匹欧催促着。“我们已经停在某个地方了。”像其它几个更富有想像力的机器人一样,他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金属四壁,担心不知什么时候隐蔽的嵌板一滑开,一只巨大的机械手就会伸进来四处摸索,将他们抓走。
    这时,阿图站起来,恢复了他的全部活动机能。“毫无疑问,我们是注定完蛋了,”斯锐匹欧悲痛他说,“你说他们会把我们熔掉吗?”他沉默了好几分钟,又加上一句,“这种提心吊胆的等待真叫我难受!”
    突然,牢房的一堵金属墙壁向一侧滑开了。塔图因早晨的眩目日光倾泻进来,斯锐匹欧敏感的光感受器被迫作出调节的反应,以免受到严重损伤。
    几个面自可憎的加哇敏捷地爬进小室里来。他们仍然穿着斯锐匹欧以前看到过的那种肮脏的长袍,用一种奇特的手持式武器逐个地戳着机器人。斯锐匹欧注意到其中有些机器人纹丝不动。
    加哇不理会那些不动弹的机器人,把还能活动的机器人赶到外面集合。阿图和斯锐匹欧也在当中。他们发现自己加入了一个由破损不堪的机器人组成的行列。
    斯锐匹欧挡住刺目的阳光以保护眼睛。他发现他们五个机器人被安排在巨大的,“沙漠爬虫”旁边。他没有逃跑的念头,这样的念头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是断然不允许的。机器人的智力越强,和这个念头就越不相容,就越不可想像。此外,假定他真的想逃走,内部的传感器将会立即检测出关键逻辑失灵,而把他脑中的电路全部烧毁。
    他没有想到逃跑,而是开始注意地研究起附近地面上露出的那些小圆顶和蒸气发生机来,这些都说明地下有一个较大的人类宅第。尽管他对这类建筑不熟悉,但各种迹象表明,这是个大小适中的宅第,虽然孤立、偏僻一些。斯锐匹欧怕被拆成或被驱赶到某个高温矿坑里去作苦工的那些担心渐渐消失了,情绪相应地好起来。
    “或许,还不至于那么糟糕,”斯锐匹欧满怀希望地咕哝着说,“如果我们能说服这些两条退的害人虫在这里放掉我们,我们就有可能再次为理智人类服务,而不会被熔成炉渣。”
    阿图唯一的回答是一阵态度不明的喳喳声。加哇开始在他们中间来回奔跑,一会儿想把一个脊背弯折的可怜机器人拉直,一会儿想用液体和尘土来掩盖凹痕和擦伤。这时两个机器人都默不作声了。
    当两个加哇匆匆跑过来,忙着在斯锐匹欧蒙着沙尘的皮肤上修饰时,斯锐匹欧竭力忍着不露出恶心的表情。他那模仿人类的多种功能之一就是能对臭气作出反应。显然,加哇根本不知卫生为何物,但他确信向他们指出这一点肯定是没有好处的。
    小飞虫像云雾般围着加哇的脸盘旋飞绕,但加哇毫不在乎。显然,他们把这些小飞虫当作身体的附属物,就象多长出来的一只附肢一样。
    斯锐匹欧观察得入神,竞未发觉从那最大的圆顶那边朝他们走来了两个人。阿图不得不轻轻碰他一下,他才抬头望过去。
    第一个人神色严峻、面带倦容。饱经风沙磨砺的面孔记录着他在多少年的漫长岁月里同恶劣环境进行过不屈不挠的抗争,灰白的头发缠结在头上,像石膏雕成的螺旋线。身上、脸上、衣服上,甚至思想上都布满了灰尘。虽然他的津神也许衰老,但他的身体仍然强壮有力。
    与他叔叔那摔跤运动员似的身体相比,卢克显得比较矮小。他垂着肩跟在他叔叔后面。此刻他并不倦怠,但神情十分沮丧。他脑子里考虑着许多事情,但没有一件与农活有关。他思索的主要是他今后的生活以及他的挚友的行动——他在不久前离别了家乡,飞向了蓝天深处,献身于一种更艰巨然而也更有意义的事业。
    个儿较高的人在机器人的队列前停下来,用一种奇异的吱吱声和加哇头目交谈起来。当他们有意交谈时,加哇的话也是能听懂的。’=~、”、
    卢克站在一边,不动心地听着。在他叔叔观察这五个机器人时,他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叔叔偶尔停下来和侄儿议论两句。虽然他也知道应该跟着叔父学习,但他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卢克——嗷,卢克!”一个声音呼唤着。
    卢克应声走到地下庭院的边缘,朝下探看,留下加哇头目继续天花乱坠地吹捧着那五个机器人无与轮比的优点,而他叔叔嘲弄地反驳着。
    在庭院里,一个粗壮的女人在装饰性植物丛中象麻雀跳跃般的忙碌着。她仰起头看着卢克,吩咐道:“千万告诉你欧文叔叔,如果他买个翻译机,一定要会说布斯语的,卢克。”
    卢克回过头看了看那些式样不一的疲惫的机器人,然后又俯身对他婶婶说:“看来我们好像没有很多选择的余地。但不管怎样,我一定提醒他。”她朝上向他点点头。卢克转身回到他叔叔那儿。
    显然,欧文-拉尔斯已经决定选择一个矮小的半农业机器人。他的形状和阿图-迪图相类似,只是多了许多辅助臂,臂的末端有各种功能装置。他已遵命走出了队列,正一摇一摆地跟在欧文和暂时沉默下来的加哇头目后面。
    走到队列的一头,农夫眯起眼睛打量着高个子的形状象人的斯锐匹欧。他的外壳的青铜表层虽然遭到了沙石的摩擦,但仍然闪闪发光。
    “我想你会是能干的,”欧文对机器人斯锐匹欧说,“可你懂得风俗和礼仪吗?”
    “我懂不懂礼仪?”斯锐匹欧重复道,农夫上下打量着他。斯锐匹欧决定炫耀炫耀他的能力,给加哇一些难看:“我懂不懂得礼仪?嗨!那是我最起码的功能,我还……”
    “我不需要一个懂礼仪的机器人。”农夫冷冰冰地打断他。
    “我不怪你,先生!”斯锐匹欧立即表示赞同。“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在这种地方,有什么比买一个懂礼仪的机器人更奢侈浪费的呢?对于任何一个志趣和您一样的人,先生,买个懂礼仪的机器人简直是白花钱。不,先生,‘通用性’是我的中名*。西-维-斯锐匹欧,维——就是通用性**。我听候您
    *有些欧美人介于姓与名之间的名字——译者
    **维,即v,是英文Versatility(通用性)一
    词的第一个字母——译者的吩咐。在我身上编有三十多种辅助功能程序,这只需……。”
    “我需要这样的一个机器人,”农夫对他准备逐一列举的辅助功能毫无兴趣,专横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应当懂得点独立可编程序的湿度蒸发器的二进制语言……”
    “蒸发器!这下我俩都走运了。”斯锐匹欧辩驳道,“我最早的差使就是在二进制编程的货物升降机上工作。它在结构和存贮器功能上和您的蒸发器很相似,您几乎可说……”
    卢克在叔叔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附在耳边轻声他说了几句。他叔叔点点头,然后再次看着津力集中的斯锐匹欧。
    “你会讲布斯语吗?”
    “当然会,先生。”斯锐匹欧答道,心里确信这次可以完全诚实地回答了,“这就像我的第二语言,我的布斯语流利得和……”
    农夫似乎决心不让他说完一句话:“别讲了!”欧文-拉尔斯低首看着加哇说:“这个我也要了。”
    “是,不说了,先生!”斯锐匹欧连忙应答,竭力掩饰着被选中的喜悦。
    “把他们领到下面的车库去,卢克,”他叔叔命令道,“吃午饭前你给我把他俩清洗干净。”
    卢克斜眼看着他叔叔说:“可我本来准备去托基站买一些新的功率转换器和——”
    “不要骗我,卢克!”他叔叔严厉地警告他,“我不在乎你跟你的那些无聊的朋友一起浪费时间,但这只能是在你干完活以后。现在快开始于吧。当心。吃饭以前得于完。”
    垂头丧气的卢克烦躁地对斯锐匹欧和小个子农业机器人下了一声命令:“你俩跟我来!”他很乖巧,,知道最好不要和他叔叔争辩。当欧文开始和加哇讨价还价时,他已带着机器人往车库走去。
    其余的加哇领着三个挑剩下的机器人往“沙漠爬虫”走去,什么东西发出一阵嘟嘟的叫喊:听起来象是一种哀叫。卢克转过身,看见阿图冲出队伍向他走来。一个加哇立即挡住了他,挥动着一个控制器,激活了封接在机器人正面面板上的圆盘。
    卢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造反的机器人。斯锐匹欧想说什么,但考虑了一下眼前情况,又改变了主意,仍然沉默着,双眼瞪着前方。
    一分钟以后,突然听到呼的一声响。卢克低头一看,那农业机器人头上的一块板崩开了,里面发出刺茸的噪声。一秒钟后,这个机器人体内的各种元件便向沙地到处迸飞了。
    卢克俯身往这个喷吐着内脏的机器人内部看了一下。叫喊道:“欧文叔,这个耕作机的中心伺服电机坏了。”他伸进手去,试图调整那个失灵的装置。但里面剧烈地打着电火花,他赶紧将手怞回。烧灼后的绝缘物和电路发出的刺鼻的焦臭味散发在沙漠清新的空气里,好像是机器人的尸臭一样。
    欧文对加哇怒目而视,说:“你想塞给我们一些什么破烂货?”
    加哇头目愤怒地大声抗辩,同则提防地向后退了两步。他感到忧虑的是这个身材高大的人正好站在他与他的庇妇所——“沙漠爬虫”之间。
    在这当儿,阿图-迪图已经从正被赶回活动堡垒的机器人群里跑出来。事实上,跑出来是很容易的,因为所有加哇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的头目和卢克的叔叔之间的争吵上去了。
    由于电枢不够,阿图,迪图不能做激烈的手势。于是他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嘘叫,在看到已经引起了斯锐匹欧的注意后,就马上停住了。
    高个子机器人在卢克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低低切切地对卢克耳语说:“如果让我说的话,年轻的主人,阿图是个真正的便宜货,质量挺好。那些家伙根本不知道他实际上还新得很。可不要让那一层沙土把你蒙住了。”
    卢克向来有种不论好歹、当机立断的习惯。于是,也叫了一声:“欧文叔!”
    欧文停止了争论,迅速向他看了一眼,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离开加哇。卢克做了个手势,指了指阿图-迪图说:“我们不要找麻烦了。用这个换——”他又指指烧坏了的农业机器人说:“换那个行吗?”
    他叔叔用内行的眼光打量着这个阿图装置,然后又在心中把加哇估量了一下。这些沙漠的小食腐动物,虽然生性怯儒,但逼之太甚也可能狗急跳墙。“沙漠爬虫”能把住宅夷为平地——当然这得冒激起人类社会进行致命报复的危险。
    在这种形势下,欧文为了面子关系,又继续与对方争吵了一会,最后终于气汹汹地同意了卢克的提议。加哇头目也勉强同意了这笔交易。这时,双方都在津神上松了一口气,避免了一场敌对冲突。加哇弯腰鞠躬,急切而贪婪地呜呜叫着,接过欧文付给他的钱。
    这时,卢克已经带着两个机器人,向沙漠地里的一个入口走去。几秒钟之后他们就大步地沿着台阶向下走。”台阶是用静电除尘器来避免流沙堆积的。
    “你可永远不要忘了这一次,”斯锐匹欧俯下身子对矮个子阿图低声抱怨说,“我也真不知为的什么,你尽给我惹麻烦,我还要为你冒风险。”
    快到车库时,通道变宽了,车库里面杂乱地堆放着农机工具和零件。看来有很多磨损得很厉害,有些已残破不堪了。但是两个机器人看到这里的灯光,感到十分宽慰。房子里象有一股温暖的家庭气氛,这种气氛蕴寒着他俩好久没有享受了的安宁。靠车库中央是一个大槽坑,从里面飘散出的芳香气味使斯锐匹欧的主要嗅觉感受器怞搐起来。
    卢克注意到两个机器人对这个槽坑的反应,咧嘴笑着说:“是的,那是个润滑池。”他打量了一下高个子机器人,说:“你得在里面泡上一个星期,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只能给你一个下午。”然后卢克把注意力转向阿图-迪图,走到他跟前,打开了他遮盖着大量仪器的面板。
    “至于你,”他奇怪地吹了声口哨,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怎么能一直坚持运行。不过也不奇怪,要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加哇对任何一个小东西都不会放手的。你应该充电了。”他指了指一个大电源箱。阿图-迪图顺着卢克所谓的方向望去,然后嘟嘟地响了一声,便瞒珊地向着一个盒状电源箱走去,他找到适当的插线,自动地打开面板,把一个三针插头插在脸上。
    斯锐匹欧走到那个大槽坑边。里面装满了芬芳的清洁油。他发出一声酷似人类的叹息,慢馒地浸到池里。
    “你俩可得规矩一点,”卢克一边警告他们,一边向一架小型的双人“天空跳虫”走去。这架大功率亚轨道小型字宙飞行器停放在车库工棚中。“我得干我的活去了。”卢克说。很不幸,卢克仍然沉浸在和比格斯告别的情景中。因此几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有干完杂活。他一面想着朋友的离去,一面喜爱地抚摸着“天空跳虫”受了伤的左舷机翼。这机翼是他在一条曲折狭窄的峡谷里追逐一架假想的领结式飞机*时受
    *帝国战斗机。因形状像蝴蝶领结,故名,——译者伤的。当时,象能量射束一样厉害的峡壁上突出的岩石将机翼擦了一下。
    猛然间,什么东西在他的胸中激荡起来。他异常粗暴地将一把电动扳手扔到近旁工作台对面。“真不公平!”他也不知是在对谁发牢蚤;接着又闷闷不乐地放低了声音说:“比格斯是对的,我永远也跳不出这里。他在策划着反抗皇帝的起义,而我却陷在这个好像害了枯萎病的倒霉的农场里。”
    “请原谅,我没听清,先生。”
    卢克一惊,回过头来,看到原来是那高个子的机器人在说话。他现在的模样和最初的印象截然不同了。在车库顶棚灯光的照耀下,他全身闪烁着青铜合金的微光,高效能的洗涤油将他身上的尘垢清洗得干干净净。
    “您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吗?”机器人带着一种急于效力的口吻问道。
    卢克打量着他,怒意消退了。向一个机器人赌气叫喊是没有意义的。
    “恐怕没有,”他回答说,“除非你能改变时令使收获季节提前到来;或者你能用远距传物术*从欧文叔叔鼻子底下把
    *远距传物术:将物质转变为能量,传送到目的地
    后重新转变为物质的一种技术——译者我送出这个沙漠。”。
    即使是最津巧的机器人也很难体会这话中的讽刺意味。斯锐匹欧对这个问题客观地考虑了一下回答说:“恐怕办不到,先生。我只是个三等机器人,没有很多诸如超跨导原子物理方面的知识。”突然,这几天的事情一下子全部涌上了斯锐匹欧的心头。他一边以好奇的眼光环顾着四周,一边继续说:“事实上,年轻的先生,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如今在哪颗行星上。”
    卢克讥讽地抿嘴笑了,摆出一副嘲弄的模样说:“如果这宇宙有个光明的中心,那你就是在离它最远的一颗星球上。”
    “是,卢克先生。”
    年青人生气地摇摇头说:“不要老是‘先生’、‘先生’的,叫我卢克。我们这个星球叫塔图因。”
    斯锐匹欧微微点了点头。“谢谢,卢克先生——卢克。我是西-斯锐匹欧,是沟通人类与机器人关系的专家。”他随便用金属姆指指着后面正在充电的机器人说“那是我的朋友阿图-迪图。”
    “很高兴认识你,斯锐匹欧。”卢克随便他说,“还有你,阿图。”他走到车库的另一边,检查这个小个子机器人面板上的一个仪表,然后满意地嗯了一声。当他刚要去拔充电插销时,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皱起眉头,更近地俯下身去察看。
    “什么坏了,卢克?”斯锐匹欧问。
    卢克走到旁边挂工具的墙前选了一个多臂的小工具说:“我还没搞清楚,斯锐匹欧。”
    卢克回到充电箱旁,弯下腰用一个镀铬的凿子在这个小个子机器人头顶上几个凸起的地方刮起来,不时地向后躲闪着飞迸出来的铁锈。
    卢克工作时,斯锐匹欧很有兴味地观望着。卢克说:“他身上有许多奇怪的焦痕,这种焦痕我很少看到。看来,你们都像是经历过许多不平凡的战斗。”
    “正是,先生,”斯锐匹欧承认道。这次他又忘记省去那个尊称,但此时卢克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因此没有注意纠正他。“有时候,我们自己也奇怪我们还能如此完整无损。”斯锐匹欧想了一下后又补充了一句,但仍然避开卢克问话的锋芒,“尤其是经历了那一场叛乱之后。”
    尽管斯锐匹欧很谨慎,仍觉得自己一定夫言泄露了什么。因为在卢克的眼里出现了几乎和加哇一样的凶光。“你知道反皇帝的叛乱吗?”卢克盘问道。
    “略略知道一点,”斯锐匹欧被迫承认。“正是因为有了叛乱,我们才能到这里为您服务。你看,我们是流亡者。”他并没有补充说明他们是来自何方的流亡者。
    卢克对此并不在意。“流亡者?那么说我是的确看到了一场宇宙之战了。”他连珠炮一般地连续追问,“告诉我,你们到过些什么地方?打过多少次遭遇战?反叛方面目前的情况怎么样?帝国对它重视吗?你是不是看到很多飞船被摧毁了?”
    “请稍慢些,先生,”斯锐匹欧请求说。“您误解了我们的身份,我们是无辜的旁观者,我们只能勉强地算作卷入了叛乱。
    “谈到战斗,我们倒是遇到了几次。但要叙述战斗情况,这对于一个没有直接卷入战斗的机器人来说是困难的。”斯锐匹欧熟练地耸了耸肩,又说,“除这以外,我就没有很多话可说了。记住,先生,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装点门面的翻译机,并不是说故事、讲历史的好手。至于修辞方面,我就更不行了。我是个全无想象力的机器。”
    卢克失望地转过身,又重新清理起阿图-迪图来,刮了一会儿,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东西,这东西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一小块金属碎片,牢牢地嵌在两个电缆管之间,这在一般情况下是会形成一个通路的。卢克放下小巧的凿子,换了一个较大的工具。
    “好啊,我的小伙计,”卢克低声说,“你可有个东西夹在身上了。”他一边推着撬着,一边和斯锐匹欧攀谈,“你们是在一艘星际货船上,还是——”
    咔啷一声巨响,金属片给撬了下未,反作用力使卢克摔了个头朝地,脚朝天。他爬了起来,刚想咒骂几句,突然,他一动不动地呆住了。
    阿图装置的正面闪出光亮,显现出一幅不到三分之一平方米的界限分明的三维图象来。图中人是如此美丽俊俏,以致在一两分钟里,卢克呼吸都停止了——因为他忘了呼吸。
    尽管图象表面很清晰,但它有些不规则的闪烁晃动,好象是在非常匆忙的情况下录制和存贮的。卢克凝视着那投射在毫无诗意的车库空间的异国色彩的图象,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个问题。但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画中的妙龄少女轻启朱唇说话了——或者说,似乎说话了。卢克知道,伴音是从阿图-迪图矮墩墩的躯干里的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欧比——旺-克诺比,”那沙哑的声音哀求着。“救救我!你是我最后的唯一的希望了。”一阵静电干扰使她的脸暂时模糊了。一会几,又清晰起来。她又重复着说:“欧比——旺-克诺比,你是我最后的唯一的希望了。”
    全息图象继续显现着,伴随着刺耳的嗡嗡声。卢克长时间地呆坐不动,思索着眼前发生的事。最后他眨了眨眼睛,问阿图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阿图-迪图?”
    粗短的机器人稍稍移动了一下身子——三维图象也随着移动——然后发出一串嘟嘟的回答,象是有些局促不安。
    斯锐匹欧似乎和卢克一样迷惑不解。“那是什么?”他指了指正在讲话的人象,又指指卢克,厉声问道。“在问你呢。那是什么?那是谁?你怎么将它弄出来的,弄出来干什么?”
    阿图发出惊异的嘟嘟声,简直象是刚刚注意到全息图象似的。然后,他又嘟嘟地发出了一连串的信息。
    斯锐匹欧竭力思考着这些信息,想皱眉头,但又不能,只好尽力用声调来表示他目己的困惑不解,他对卢克说:“他坚持说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先生,只不过是一此故障。那是一条磁带上的旧资料,本来早该抹除的,但给漏掉了,他坚决要求大家别注意这样的小事情。”
    他这话就像在告诉卢克不要注意他在沙漠里偶然发现的一个德林德凡尔斯的秘密宝库一样。“她是谁?”卢克追问道,他爱慕不已地端详着那全息图象,说:“她真美!”
    “我确实不知道她是谁。”斯锐匹欧老实承认,“我想她是我们最后一次航行中的一位旅客。据我回忆,她是个相当重要的人物。这件事可能和我们的船长有关。他是——”他本来想说船长是谁的随员的,但卢克打断了他的话。卢克一边注视着那重复着同一句话的丰满娇艳的少女轻启朱唇的样子,一边说:“这个记录还有没有其他内容?听起来好象话还没说完。”卢克站起来,向阿图装置伸出手。
    机器人向后退缩,发出一种恐惧的嘘嘘声。卢克踌躇起来,没有伸手去扳动它的内部控制开关。
    斯锐匹欧大吃一惊,“规矩点,阿图!”他终于责备起他的同伴来,“你会给我们招来麻烦的。”他仿佛看到他俩被当做不驯服的机器人给装进包装箱,运送给加哇。这情景使他模仿着人类恐惧的样子微微发抖。
    “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是我们的主人,”斯锐匹欧指了指卢克说,“你可以信赖他,我认为他是我们可靠的同情者。”
    阿图似乎还在犹豫。过了一会,他又突然对朋友嘟嘟地说了一大串复杂的话。
    “他在说什么呀?”卢克不耐烦地问。
    斯锐匹欧迟疑了一下说:“他说他是一个叫做欧比一旺-克诺比的人的财产。这人是这个星球上的居民。事实上就住在这个个地区。我们听到的片断就是传递给此人的一份密信的一部分。”斯锐匹欧慢慢地摇着头说:“说实在的,先生,我不知道他讲得是些什么。我们前一个主人是柯尔登船长。我从没听阿图说过它原来还有个主人。我确实从没听说过一个叫欧比一旺-克诺比的人。但是,考虑到我们刚刚经历过种种劫难,”他带着歉意他说,“我猜想他的逻辑线路恐怕有点混乱。他有时的确是很古怪的。”在卢克思考着这种曲折离奇的事变时,斯锐匹欧抓住了这个机会,生气地对阿图使了个警告的眼色。
    “欧比-旺-克诺比!”卢克若有所思地沉吟着,突然,他的表情明朗起来,说,“啊呀,他指的是不是老贝恩-克诺比呀!”一
    “请原谅,”斯锐匹欧无比惊讶,连气都透不过来了,说,“难道你真的知道这个人?”
    “不完全知道,”卢克承认说,声调缓和了一些,“我不知道有谁叫欧比-旺——可老贝恩是住在西沙丘的海边上,多多少少算个本地的怪人——一名隐士。欧文权叔和其他少数几个农民说他是个术士。”
    “他偶尔到我们这里来换点东西,不过我很少和他讲话。我叔叔经常赶他走。”他停顿了一会儿,只瞥了瞥小个子机器人,说:“我从没听说过老贝恩自己有过什么机器人,至少谁也没提过这类事。”
    卢克的视线不可抗拒地又被吸引到全息图象上了。“她到底是谁?她必定是个重要人物——尤其是如果你刚才讲的都很确实的话,斯锐匹欧。从她的表情和话语看来,她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幸。也许这件密信是很重要的。我们应该听听其余部分。”
    他又想伸手去摆弄阿图的内部控制器,小机器人急忙再次往后退,连珠炮一样吱吱他说了一席话。
    “他说有一个防逃器使它的自主元件无法工作。”斯锐匹欧翻译说,“他提出如果您拧掉这个螺栓,他或许能将整个信息重放一次。”斯锐匹欧没有把握地结束说。卢克仍然盯着那个少女形象。斯锐匹欧提高嗓门叫了一声,“先生!”
    卢克一惊,“什么?喔,好。”他考虑了一下机器人的请求,然后走过去朝打开的面板里面瞧了瞧。这次,阿图没有退缩。
    “我看见那螺栓了。嗯,依我看,即使我把它取下来,你这么小,也难以从我这里逃掉。我真不明白,要交给老贝恩的是件什么密信。”
    卢克挑了件适当的工具,向下伸进去,从暴露的线路里迅速地取下了防逃螺栓。这一行动的第一个引人注目的结果是——图象不见了。
    卢克后退了一步说:“你瞧!”经过一阵难耐的沉默后,全息图象仍没有重现的迹象。“她到哪儿去了?”卢克终于催问阿图道,“让她回来,把信息全部重放一遍,阿图-迪图。”
    机器人阿图-迪图发出一阵嘟嘟声,似乎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辩护。“他说‘什么信息?’”斯锐匹欧在翻译这句话时显得很窘。
    斯锐匹欧对他的同伴有些生气他说:“什么信息,你还不知道,其中的片断你刚才还给我们看了嘛!它就装在你那不听指挥的锈损的内脏里,你这个顽固的破烂货!”
    阿图坐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轻轻哼着。
    “很抱歉,先生,”斯锐匹欧缓缓他说,“他显示的迹象表明,在他的服从——理性电路模块中已经出现报警性颤动。说不定,如果我们——”
    他的话被走廊里传来的一声叫喊打断了:“卢克……卢克,回来吃饭!”
    卢克迟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身背对着那个令人不解的机器人,回答说:“好!我就来,贝鲁大婶!”他又压低声音对斯锐匹欧说:“你想办法管教管教他,我马上就回来。”他把刚卸下的防逃器扔在工作台上,匆匆地离开了。
    卢克一走,斯锐匹欧就急忙转过身来,面对着同伴。“你最好考虑给他放出全部信息图象,”他叫喊着,向堆满了分解机器人而得到的部件的工作台暗示地点点头。“否则,他很可能又拿起那把凿子,把图象挖出来。如果他认为你是故意向他隐瞒什么东西,他挖起来也许是无情的。”
    阿图发出一阵乞怜的嘟嘟声。“不!”斯锐匹欧回答说,“我认为他根本不喜欢你。”
    阿图第二次又发出嘟嘟声,但高个子机器人仍然严厉地说,“不,我也不喜欢你。”
 四
    星球大战--四
    四
    卢克的婶婶贝鲁,从一个冷冻过的容器里把一种蓝色液体灌注到一个大罐中。嗡嗡的交谈声从她身后的餐厅里不断地传到厨房里来。
    她哀叹了一声。她大夫和卢克之间在饭桌上的争论一天比一天激烈起来,那孩子不甘寂寞的性格使他越来越不爱干农活了,而这种趋势正是道地的庄稼汉欧文所深惩痛绝的。
    贝鲁把容器放回冰箱里,把大罐放在托盘上,匆忙回到餐厅。贝鲁并不是一个聪明出众的女人,但是她本能地意识到她在这个家庭中的重要地位,就象原子反应堆中的缓冲棒。只要她在场,欧文和卢克之间只不过不断产生出大量的爇而已;但如果她离得太久,这两人就会象反应堆过爇爆炸一样——崩啦!
    她匆匆走进餐厅。由于每个盘底都有聚能保温器,桌上的饭菜依然是爇气腾腾的。欧文和卢克见她进来,连忙放低了声音,以便显得文明些,同时也转换了话题。贝鲁假装没有觉察到这种变化。
    “欧文叔叔,我想阿图可能是加哇偷来的。”卢克说。似乎他们一直在谈论着这个话题。
    他叔叔取过午奶罐,一边嚼着满嘴的食物,一边寒糊不清地答话,“那些加哇是有一种顺手牵羊、占点小便宜的脾性。但是,卢克你要记住,他们是连自己的影子都怕的胆小鬼,真要明目张胆地偷窃,他们不会考虑被追捕和受惩罚的后果。按理说,他们是没有干这种事的胆量的。你怎么会认为那个机器人是他们偷来的呢?”
    “理由之一是它还相当新,不可能是被主人当废物扔掉的。它放出了一个全息图象记录,那时我正在给它洗——”卢克突然发现自己失言,企图掩盖自己的慌乱恐惧,立即改口说,“不过那并不重要。我之所以怀疑他是加哇偷来的,是因为他自称是一个叫做欧比-旺-克诺比的人的财产。”
    不知是食品里,还是牛奶里有什么东西使得卢克的叔父作呕起来,不过这也可能是一种厌恶的表情。欧文常以此来表示他对那怪人的看法。不管怎样,他继续吃着,不再理睬他侄子。
    卢克装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叔叔对那个怪入所流露的厌恶的表情。“我想,”他毅然决然地继续说,“它可能是指老贝恩吧?名字不同,但姓是一样的。”
    卢克看到他叔叔仍然默不作声,于是干脆单刀直入地问:“你知道他是说的谁吗?欧文叔叔。”
    出乎意料,欧文叔叔并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不安的神色。他避开卢克的目光,寒糊其词他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一个已经过时的名字。”他在坐位上不安地扭动着,又说。“一个只能给人惹乱子的名字。”
    卢克不顾这些寒蓄的警告,继续追问道:“那么,这是老贝恩的一个亲戚了?我还不知道他有亲属。”
    “你听着,别再和那个老巫师打交道!”他叔叔发火了,笨拙地用威吓代替了说理。
    “欧文……”贝鲁婶赶紧温和地插话调解。但是这个高大粗壮的庄稼汉严厉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不是小事,贝鲁,”他又将注意力转到侄子身上。“我以前对你讲过这个克诺比,他是个古怪的老头,是个惹事生非的危险家伙。谁和他打交道都得倒霉。”
    贝鲁恳求的目光使欧文冷静了一点。“那机器人和他毫无关系,也不可能有关系。”他半自言自语他说,”录象——哼!”随又命令说,“这样吧,你明天给我把阿图带到安克赫德镇,把它的存储器清除干净。”
    他轻蔑地用鼻子哼了两声,弯下腰来决心继续进餐。“这场愚蠢的对话就此结束了。我不管那机器说它是什么地方来德,我付现钱买了它,它就属于我们了。”
    “但如果它真的是人家的,那怎么办呢?”卢克疑惑地问,“如果这个欧比-旺来找他的机器人,该怎么说呢?”
    往事涌上欧文的心头,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掠过一种尴尬的表情。“不会的,我想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和你父亲差不多同时死去的。”他向嘴里满满地塞进一大口爇气腾腾的食物。“好了,不要再提了。”
    “那么说,他是真有其人了。”卢克盯着他的菜盘低声说,接着,他缓缓地补问了一句:“他认识我父亲吗?”
    “我已经说了,不要再提这些事了!”欧文严厉他说,“至于那两个机器人,你的任务是把它们修整好,为明天工作做好准备。其它事不用你躁心。记住,我们是拿最后的积蓄买下这两个机器人的。要不是离收获季节这么近,我是不会买它们的”他对着侄子挥了一下汤匙,说,“明天早晨你安排他们和灌溉机器一起到南垄干活。”
    “你知道,”卢克若有所思地回答说,“我想这些机器人会干得很出色的。其实,我——”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瞥了他叔叔一眼。“我刚才在想咱们之间的关于我再留一个季节的协定。”
    他叔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于是卢克壮起胆子接着说,免得自己在迟疑之间又胆怯起来。“如果这些新机器人工作得好,我想申请明年去专科学院学习。”
    欧文双眉紧锁,竭力想用吃饭来俺饰自己内心的不悦。“你是说你想申请在明年——收获季节之后去上学?”
    “你现在手头的机器人绰绰有余了,而且都不错,都能用很长时间。”
    “机器人,不错,”叔叔同意道,“但是机器人不能代替人,卢克。这点你是知道的。收获期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不过是在这个季节之后再留一个季节而已。”他看着别处,怒气消失了。
    卢克拨弄着自己盘内的食物,不吃,也不说话。
    “听着,”他叔叔对他说,“我们头一次找到了一个真正发财的机会。我们将赚一笔大钱,足够我下一次雇佣一些帮手——不是机器人,而是人!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到专科学院去了。”他不习惯恳求别人,说话时竭力搜索着适当的字眼。“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卢克。你是明白的,对吧?”
    “那又是一年,”卢克闷闷不乐地表示反对,“那又是一年。”
    这样的语言游戏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
    欧文又一次确信卢克已被他说服了。他耸耸肩,没有理会卢克的牢蚤话,说:“一年时间不知不觉就会过去的。”
    突然,卢克站起身来,把他那几乎没动过的食盆推到一边,说:“去年比格斯走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他转过身,半跑着离开了餐厅。
    “卢克,你上哪几去?”他的婶婶焦急地在后面大声喊。
    卢克的回答陰沉而饱寒抱怨:“好像我没地方可去似的。”然后,为了照顾婶婶的情感,卢克又补了一句,“我得把那两个机器人清洗完,好让他们明天干活。”
    卢克离开后,餐厅里一片寂静。夫妻俩机械地埋头吃着饭。贝鲁婶把食物在盘子里拨着转圈儿。她终于停下手,抬头望着丈夫诚恳他说:“欧文,你不能总是把他留在这里。他的朋友大多数已经走了,都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人。专科学院对他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他丈夫无津打采地回答说:“我打算明年让他去,我已经答应了。明年或是后年我们就会有足够的钱了。”
    “卢克生就不是个庄稼人,欧文。”她坚定地接着说,“他也永远成不了一个庄稼人,不管你怎样使劲训练他。”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他太像他父亲了。”
    在这个傍晚,欧文-拉尔斯第一次显得愁绪满怀,忧心忡忡。他凝神地注视着卢克离开的那个走廊,喃喃低语道:“那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呀!”
    卢克跑到屋顶,仁立在沙层上眺望日落景色。只见塔图因的两个太阳依次徐徐地沉没到远远的沙丘后面。在落日余晖的染映下,沙地呈现出一片金色、赤褐色和火焰般的红黄色。片刻之后,渐渐深沉的暮色就会使这些明丽的色彩沉入梦乡,待到翌日再重展异彩。不久的将来,这片沙漠将破天荒第一次种满庄稼,昔日的荒野将会变成一片生意昂然的绿洲。
    想到这里,卢克心头本应涌上美好憧憬的激情,本应像他的叔叔每次描绘即将来临的丰收景象时那样振奋得满脸通红。但是,相反,他感到的只是一种巨大的淡漠和空虚;甚至连生平第一次能发大财的机会也没能使他动心。在安克赫德,乃至在塔图因上的任何地方,钱有什么用?
    他越来越强烈地向往着人生的事业。这种向往使他日益坐立不安。象他这样的年轻人,这并不是一种异常的情绪,只不过是他的这种情绪比他的任何一个朋友都强烈得多。至于为什么如此。卢克自己也不明白。
    夜晚的寒气俏悄地在沙漠表面升起,顺着卢克的退爬上来,使他颇感寒意。他拍掉裤子上的沙子,丛屋顶下来,走进车库。或许修整修整机器人,会使他的怅惘情绪在内心埋藏得更深些。他很快地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发现一点动静也没有,两个新机器人都不在。卢克微微皱着眉头,从挂带上取下一个小控制盒,掀动一对装在塑料板上的开关。
    盒子里发出一种轻微的嗡嗡声。呼唤器立即引出了两个机器人中的高个儿——斯锐匹欧。事实上,他是惊叫着从“天空跳虫”后面跳出来的。
    卢克朝斯锐匹欧走去,毫不掩饰他的疑惑。“你为什么要藏在那后面?”
    斯锐匹欧蹒跚地绕过“天空跳虫”机首,他的姿态就像一个绝望的人一样。卢克这才想到,尽管他打开了呼唤器:可阿图仍不见踪影。
    为什么他失踪了呢?斯锐匹欧不等询问就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这不能怪我,”机器人歇斯底里地哀求说,“请你别把我的电路关掉。我叫他别走,但他有毛病,他一定是功能失灵了,不知是什么东西使他的逻辑电路统统紊乱了,他喋喋不休地说有个什么使命,先生。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机器人患有大狂想病的。虽然阿图是个简单的机器人,但他也是按思维理论制造成的。这类狂想症按理是不该发生的。”
    “你的意思是……”卢克惊讶得目瞪口呆。
    “是的,先生……他走了。”
    “是我自己取下他的防逃器的。”卢克缓缓地喃喃自语。叔叔的面孔早已浮现在眼前。他说过,他是用最后的积蓄买下这两个机器人的。
    卢克快步如飞地向丰库外跑去,他要弄明白阿图为什么会失去控制。斯锐匹欧紧紧地尾随着他。
    在庄园附近的最高的一座小山上,卢克俯瞰着周围整个沙漠。他拿出珍爱的宏观望远镜,向着很快黑下来的地平线来回搜寻,希望能在天边发现一个金属制的三条退的、电脑出了毛病的矮个儿机器人。斯锐匹欧在沙中挣扎,跑到卢克身旁。“那个阿图一直尽惹乱子,”他声吟着说,“这个‘天体机械’机器人变得太玩世不恭了,有的时候甚至连我都不能理解。”
    卢克终于放下了望远镜,无可奈何他说:“嗯,哪儿也找不到他。”他狂怒地朝地面踢了一脚,说:“真该死,我怎么这么傻!上了他的当,给他把防逃器卸了下来。欧文叔叔会把我杀死的。”
    加哇的影子在斯锐匹欧的脑子里浮动。他希望能挽救近乎绝望的局势,便鼓起勇气对卢克说:“请您原谅,先生。不过,难道我们不能去追赶他吗?”
    卢克转过身,认真地察看着向他们逼来的沉沉夜色,说:“夜里不行,周围尽是‘袭击者’,太危险了。我不太担心加哇,但是沙民……不,夜里不行。我们得等到天亮再去追他。”有人从地下的宅第朝上喊道:“卢克——卢克!你那两个机器人修整好了吗?天黑了,我要把动力关上了。”
    “好吧!”卢克应着,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我马上就下来,欧文叔叔!”卢克转过身来,向着消失在黑暗中的地平线看了最后一眼,“好家伙,我是注定要倒霉了,”他抱怨说,“这个小小的机器人会给我添不少麻烦。”
    “啊,他就是会惹乱子,先生,”斯锐匹欧强装笑脸地附和说。卢克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他们转过身来一起走下屋顶,回车库去了。
    “卢克——卢克!”欧文朝两边瞥了一眼,一边柔着惺忪的双眼,一边摇着头,把颈部肌肉放松。“这个时候,那孩子能到哪里去呢?”由于没有人回答,他疑惑不解地大声喊起来。宅第里没有一点动静;而且他刚才也到顶上去检查过了。
    “卢克!”他又喊了一声,“卢克!卢克!卢克……”那名字的声音像捉弄人似的从住宅的墙壁向他反射回来。他气冲冲转过身,大步走进厨房。贝鲁正在厨房里准备早点。
    “今天早晨你见到过卢克没有?”他尽量柔和地问道。
    她膘了他一眼,又埋头做她的饭了。“见到了。他说他今天早晨在去南垄之前还有点事要做。因此,他很早就出去了。”
    “在吃早饭之前?”欧文担忧地皱着眉问,“他一般不这样的。他是带着新机器人一道走的吗?”
    “是的。我敢肯定,我至少看见了一个机器人跟着他去了。”
    “好吧。”欧文沉思着,心情不快,但又实在没什么好抱怨的。“他最好能在中午之前把南垄上的那些蒸气发生器修好。否则,有他的苦头吃。”
    一个被光滑的白色金属罩遮盖着的面孔从半埋在沙中的救生船里慢慢探出来。这救生船现在已成为一个比邻近沙丘稍高一些的沙丘脊骨了。
    “什么也没有,”这个搜查的士兵用一种疲乏但又清楚的声音对他的几个同伴说,“没有磁带,也没有人乘坐过的迹象。”
    听到救生船里没有人,那些如临大敌、全身披挂的帝国士兵松了口气,把高效手枪放下了,一个士兵回过头来对站在稍远处的军官说:“它肯定是从叛船弹射出来的救生船,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
    “可是它能完整无损地降落,”那军官低声地自言自语道,“它本来是能自动降落的。但是,它如果真是控制失灵而弹出的,那么自动降落电路就不会是接通的。”这里确实有些东西讲不通。
    “我找到了为什么船上既没有东西也没有人的原因,长官。”一个跪在沙上的士兵宣称。
    军官急忙转身,大步走到这个士兵跟前。这个士兵拿起一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属片给军官看。
    那军官朝着金属碎片迅速瞥了一眼,说:“机器人的金属片。”那军官和士兵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北方那高高的方山。
    嗡嗡作响的斥力机托着陆上飞车在塔图因微微起伏的荒野上滑过,车下激起一片沙雾。飞车偶尔遇到一些坑洼或小丘,就轻轻颤动起来。等驾驶员根据地形变化作出调整之后,它又平稳地继续向前滑行了。
    卢克斜靠着座椅,尽情地享受着偶得的畅快,让斯锐匹欧娴熟地驾驶着强功率陆上飞车,绕过沙丘和露出地面的岩石向前驶去。“对一个机器人来说,你的驾驶技术是够不错的了。”卢克赞扬说。
    “谢谢你,先生。”斯锐匹欧感激地回答,眼睛一直紧盯着飞车的前方。“当初我说我的名儿寒有‘通用性’的意思,并没有骗你叔叔。事实上,我有时被派到连我的设计师都会惊异的环境里去执行意想不到的任务。”
    什么东西在他们后面“砰”地响了一声,接着又是一声。
    卢克皱起盾头,赶紧打开座舱罩。他在马达罩里掏了一会儿,金属的“砰砰”声就没有了。
    “怎么样?”他朝前喊了一声。
    斯锐匹欧打了个手势,表示对卢克的修理感到满意。卢克回到座舱,重新将头上的座舱盖关上。他不声不响地把被风吹乱的遮眼的头发向后理了理,注意力又转向前面那干燥的沙漠。
    “老贝恩-克诺比大概是住在这个方何,虽然谁也不知道他的确切住址。我看阿图怎么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这么远。”卢克的表情陰郁颓丧。“一定是他躺在沙丘的什么地方,我们没有发现。欧文叔叔一定在奇怪为什么到现在还不从南垄给他打个电话。”
    斯锐匹欧考虑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如果你告诉他这是我的错,这对你有帮助吗?”
    听到这个建议,卢克的面容顿时明朗起未,说:“那自然……他现在双倍地需要你。也许他会把你的电路关闭一两天,或者将你的存储清除一部分。”
    关掉电路?清除存储器?斯锐匹欧赶紧补充说:“不过仔细一想,先生,如果你当初不拿掉他的防逃器,他是不会失踪的。”
    但是此时此刻,卢克心头有件更重要的事,使他顾不上争论小机器人失踪到底是谁的责任。“等一等,”他对斯锐匹欧命令道。这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仪表盘。“探测扫描器指示出前方有个静止的物体,距离太远,还分辨不出它的形状。但如果从大小来判断,它可能就是咱们丢失了的机器人。全速向它冲去!”
    斯锐匹欧接通加速器,陆上飞车猛然向前疾驶。但是飞车上的乘客丝毫没有觉察到,在飞车增速的当儿,有两双眼睛监视着他们。
    这两双眼睛既不是肉眼,又不是完全的机械眼。谁也不清楚,因为谁也没有对“塔斯肯袭击者”作过津细的研究。塔图因边远地区的农民把“塔斯肯袭击者”非正式地称作“沙民”。
    这些塔斯肯是不允许别人仔细研究他们的,他们用粗暴而有效的方法使那些潜在的观察者畏缩不前。有少数研究异类的学者认为他们一定和加哇有血缘关系,更有几位学者提出这样的假设:加哇实际是从沙民发展成熟而来的。但是大多数治学严谨的科学家对这一理论持怀疑态度。
    加哇和沙民都喜欢穿紧身衣服来遮挡塔图因双倍份量的太阳辐射,但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了。沙民不穿加哇那种编织得又重又厚的斗篷,而是象木乃伊似的用长而又长的包布、绷带和碎布条将自己紧裹起来。
    加哇什么都怕,塔斯肯恰恰相反,几乎什么也不惧怕。塔斯肯,或者说沙民比较高大强壮,而且放肆得多。值得塔图因人类居民庆幸的是:沙民的数量不多,而且自愿在塔图因的一些最荒谅的地区过游牧生活。所以,人类和塔斯肯之间的接触并不频繁。他们每年残害的人类数目不多。由于人类也杀死了一些塔斯肯,而且并不总是罪该处死的,因此在任何一方都不能占上风的情况下,两者之间出现了一种僵持的和平。
    此刻,这两个塔斯肯中有一个感到这种不稳定的僵持局面暂时变得对他有利了,他要充分利用这个时机。正当他朝着陆上飞车举枪欲射时,他的同伴猛地抓住枪,压下枪口,没让开火。两人用一种大部分是辅音的语言激烈地争吵起来,任凭陆上飞车疾驰而过。
    既非因为陆上飞车驶出了射程之外,也不是因为第二个塔斯肯说服了他的同伴,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停止了争吵,急急忙忙顺着山脊往下走。在山脊之下,两只已恩撒看到主人走近了,就喷着鼻息动弹起来。这两只巴恩撒和小恐龙一般大小,长着一对明亮的眼睛,浑身有浓密的软毛。两个沙民走到它们跟前,踩着它们的膝盖爬到背上时,它们不安地嘶嘶叫着。
    沙民踢了巴恩撒一脚,巴恩撒站立起来。在焦急而又凶残的驱使者的鞭策下,这两个长着角的庞大动物以缓慢而又巨大的步伐踩着崎岖的山石向下走去。
    “那是他,没错儿!”当那小小的有三条退的形影映入眼帘时,卢克喜怒交织地叫道。陆上飞车倾斜摇摆着,驶到一个巨大的山石峡谷的谷底停下来。卢克从座椅后面取出枪,背在肩膀上,命令道:”迂回到他前面去,斯锐匹欧!”
    “遵命,先生。”
    阿图显然已发现了他们,但是并没有做出逃跑的反应。因为无论如何他是跑不过陆上飞车的。阿图刚一发现他们,就泰然地停住了脚步。飞车转了个弧圈,斯锐匹欧猛地停住车,在那小机器人的右手边扬起了一团低低的沙尘。飞车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变成了低低的空转嗡嗡声,最后叹息一声,就完全停下来了。
    卢克把山谷仔细打量一番后,领着他的同伴下到满是砾石的地面,走到阿图跟前,厉声问:“你到底想上哪儿去?”
    阿图抱歉地发出一阵微弱的嘘嘘声。但是,这个不服管束的流窜犯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斯锐匹欧在粗鲁地责骂着。
    “你面前的卢克老爷现在是你的合法主人,阿图,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地离开他呢?现在他找到了你,咱们以后就不要提欧比-旺-克诺比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了。我真不知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还有那离奇的全息图象。”
    阿图发出一串表示异议的嘟嘟声,,但斯锐匹欧是如此愤慨,根本不允许阿图辩解。“不要对我讲你那什么‘使命’了。真荒唐!算你幸运,卢克老爷没有就在这里把你炸成齑粉。”
    “不大可能那样做哟,”卢克承认,有点被斯锐匹欧有意无意的说情所感动,“咱们走吧,已经挺晚了。”他看了看在急速上升的两个太阳,又说:“我只希望能在欧文叔叔认真发脾气之前赶回去。”斯锐匹欧显然不想让阿图这么轻易地解脱,向卢克建议说:“如果你不嫌我冒昧的话,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个小流窜犯的电路关掉,直到你把他安全地带回车库为止。”
    “不,他不会再想干什么了,”卢克严厉地盯着这个发出轻轻嘟嘟声的机器人,“我希望他已经吸取了教训,现在不需要——”、
    突然,阿图腾空跳起来。对于他这样的短粗的三条退、弹力微弱的机器人来说,这很不平常。他旋转着圆桶般的身驱,发出一阵由嘘嘘声、呜呜声和电子惊叹声组成的狂乱交响乐。
    这一切并没有引起卢克的警觉。他厌倦地问道:“怎么回事?他现在又出什么问题了?”他开始注意到斯锐匹欧的耐性快到极限了;他自己对这个昏头昏脑的机器人也差不多忍受不住了。
    无疑,阿图只是偶然地获得了那位姑娘的全息图象,而且利用这图象哄骗他把防逃器卸了下来。也许,斯锐匹欧的看法是对的。不过,卢克相信,只要把电路和逻辑单元修整好,阿图仍可成为一个使起来得心应手的农业机器人的。只是……如果事情就是这样,斯锐匹欧为什么这么焦急不安地东张西望呢?
    “哎呀,先生!阿图说有几个奇怪的东西从东南面向我们逼近。”
    这可能是阿图的又一个花招,企图转移他们的视线。但卢克不能冒险,他赶紧从肩上取下枪,打开了能量电池。他顺着指示的方向朝天际仔细察看,可什么也没看见。不过,沙民都是隐身专家……
    卢克突然意识到陆上飞车这一早晨跑了很长路程,载着他们到一个多么偏僻遥远的地方。“我还从来没有离开农场朝这个方向走这么远。”他告诉斯锐匹欧,“这里常有一些怪兽出没,并不是每种怪物都已经分清了它们的类别。所以,在没有把握时,最好把它们都当作危险类对待。当然,如果来的东西真是谁也没有见过的……”他的好奇心怂恿着他,而且,这一切还可能只是阿图-迪图的又一诡计。“咱们看看去。”他下定了决心。
    卢克领着斯锐匹欧警惕地朝附近一个高高的沙丘移动。他紧握着枪,随时准备射击,同时,还小心地不让阿图离开他的视野。
    一到丘顶,他立即俯卧下来,放下枪,取出宏观望远镜。山丘下,又是一条峡谷展现在他们眼前,峡谷对面是一片色采班驳的风化石壁。他透过望远镜向着谷底缓缓地朝前搜索。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两只拴着的巨兽身上,那是巴恩撤——而且没有骑者!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先生?”斯锐匹欧费尽气力赶了上来,在卢克身后喘息着问道。他的走动机构的设计不适合于这样的野外攀爬。
    “巴恩撒,没错儿,”卢克回头低声说。由于一时紧张,他没想到斯锐匹欧可能并不知道巴恩撤和熊猫的区别。
    他回过头去继续用望远镜察看,将焦距略略调整了一下。“等等……是沙民,没错,我看见一个了。”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个黑色的东西挡住了。一时间,他还以为是块岩石滑到他的眼前。他生气地放下望远镜,伸手想把石头推开。他的手却碰到了一个象软金属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条裹着绷带的退,粗细相当于卢克的两条退加起来。卢克猛然一惊,抬头向上……向上看去,那个高耸在他面前怒目俯视着他的身影不是加哇。它好像是从沙里突然冒出床的。
    斯锐匹欧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踩了个空,陀螺仪发出抗议般的响声,高个子机器人翻着筋斗跌下了沙丘。卢克一动也不动。从身后传来了斯锐匹欧摔下陡坡时发出的砰砰声和嘎嘎声,这声音越来越弱。
    双方对峙了一阵之后,塔斯肯发出一阵可怕的既喜且怒的咕噜声,举起沉重的双刃利斧就往下砍。斧子本会将卢克的头颅一劈两半,但卢克本能地将枪向上一挡,把斧头拨偏。但是,在用运货飞船壳板改制而成的巨斧的撞击下,卢克的枪管被震碎,枪内的津细部件变成了金属碎屑。
    卢克急忙向后爬,但是一个陡峭的山坡挡住了他的去路。“袭击者”慢慢地向他走过来,把武器高高举过破布缠裹的头,发出一阵可怕的咯咯笑声。这笑声由于通过网状滤沙器时发生了畸变,因而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卢克竭力想按生存训练中所受的指导客观地分析自己的处境。眼下的麻烦是他口干手颤,恐惧使他全身瘫软,动弹不得。他身前是“袭击者”,身后是有致命危险的陡坡。在这种令人绝望的处境中,他的脑子停止了思索,作出了最不痛苦的反应——他昏厥过去了。
    “袭击者”们都没有注意到阿图-迪图挤到了陆上飞车附近一片岩石的凹处藏了起来。一个塔斯肯搬动着卢克瘫软的身躯,将这个失去知觉的青年扔到飞车旁边的一个石堆上,立即加入他的同伙,争先恐后地挤进敞开的飞车里去。
    他们将车内的物资和备用部件四处乱扔。几个塔斯肯因为一份珍贵的战利品而争斗起来。这才使他们的劫掠暂停片刻。
    突然,那些塔斯肯停止了争夺,以惊人的速度溶化到周围的沙漠景物之中,隐蔽起来,惊恐地向四处张望。
    一股微风在峡谷里口荡。从西边远处传来一阵嚎叫声,在峡壁表面飞着一只嗡鸣的雄蜂,它落在一片丑怪的鳞石上,紧张地上下爬动。
    沙民又迟疑了片刻。突然,他们一边惊恐地叫喊着,一边狂奔着逃离那惹人注目的陆上飞车。
    接着又传来了一声颤抖的嚎叫,比上次更近了。此时,那些沙民跟等候着的巴恩撒还有一段距离。巴恩撒同样紧张地哞哞叫,用力地曳着系在身上的绳予。
    尽管阿图并不明白这嚎叫的寒义,但他仍然拼命地朝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岩洞的石缝里挤。隆隆的嚎叫声更近了。从沙民的反应判断,发出这嚎叫声的一定是一种可怕得超出想象的怪物,一个凶杀成性的怪物。而且,它也许并不具备分辨可食的有机物和不可食的机器的能力。
    塔斯肯们几分钟前瓜分陆上飞车的地方一片寂静,连他们逃走时扬起的沙尘也消散了。阿图-迪图关上了所有的辅助性电路,以便尽量减少响声和灯光。这时,渐渐可以听到一种越来越近的悉簌声。一个怪物出现在附近的一个沙丘丘顶上,朝着陆上飞车移动。
 五
    星球大战--五
    五
    这个怪物身材窝大,但并不狰狞可怕。阿图内心的反应是皱了皱眉,检查了一下视觉传感器,并且重新启动体内的各种机械和电路。
    这怪物看上去很像一个老头儿,他身穿一件宽松的长袍,肩披一顶破旧的斗篷。长袍上悬挂着几条小带,几个小包,还有几伴不知做什么阳的小器具。阿图向怒人走来的方向搜寻了一下。并不见有恶魔追赶的迹象。老人也并不显得惊惶失措。事实上,阿图倒觉得他欣欣然面有喜色。
    这位奇怪的不速之客的苍老面颜和满是沙尘的衣服融为一体,胡须也和胸前织物的松散线头混杂在一起,简直无法将两者区分开来。
    一种和沙漠上遇然不同的潮湿和严寒的气候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一只鹰钩鼻子宛如巨石突出在纵横起伏的皱纹和伤痕之中,似乎时时在警惕地嗅着什么。鼻两旁的眼睛如同蔚蓝色的液体一般清澈柔和。老人透过沙尘和胡须微微一笑,眯眼看着静静躺在陆上飞车旁边的那个瘫软的身躯。
    虽然阿图亲耳听到了那嚎叫声,但他以实用主义的态度撇开了这个事实。他确信沙民是受了某种幻觉的蒙骗;同时他也确信,这个陌生人对卢克并无恶意。阿图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想找个更好的观察角度。不巧,碰动了一块小石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这声音几乎连阿图的电子感受器都觉察不出来,然而那人却好像挨了一枪似的骤然扭转身来。他直盯着阿图藏声的石缝,仍然和蔼地微笑着。
    “喂!”他用一种高兴得令人吃惊的低沉嗓音喊道。“到这边来,我的小朋友,不要害怕。”
    这声音是友好的,使人疑虑全消。在这样的荒野上,虽然是跟一个陌生人交往。但无论如何比单枪匹马、孑然一身强。阿图摇摇摆摆地走到阳光下面,向瘫软地伸开四肢躺在地上的卢克走去。他斜倾着圆桶般的身躯,仔细查看卢克软绵绵的身体,从体内发出一阵担忧的嘘嘘声和嘟嘟声。
    那老头走过来在卢克身旁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卢克的前额,然后又摸了摸太阳袕。不一会儿,这个失去知觉的年轻人像在梦中一样动了一下,又咕哝了两声。
    “不要担心,”老人告诉阿图,“他会好起来的。”
    仿佛是要证实这个判断,卢克眨了眨双眼,茫然不解地凝视着上方。轻声而寒混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安静地躺着吧,孩子。”老人一面屈退往自己的脚后跟上一坐,一面说,“你今天够忙的了。”他孩子似的又一次咧开嘴笑了,说,“你真幸运,你的头还在身子上。”
    卢克向四周望了望,他的目光落到那俯视着他的苍老的脸上,他认出了眼前的老人,这使他奇迹般地清醒过来。
    “贝恩……一定是贝恩!”突然恢复的记忆使他害怕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但现在沙民已经无影无踪了。他慢慢地坐起身来说:“贝恩-克诺比,我见到你很高兴。”
    老人站起来,眺望着峡谷的底部和上面起伏的峡壁顶,一只脚踢弄着沙子,说:“这片琼德兰沙漠是不能随便来旅行的。来试探塔斯肯好客程度的人都是误入险徒的旅行者。”他又把目光转到他的病人身上。“告诉我,年轻人,是什么使你跑出这样远,来到这片偏僻的荒野上?”
    卢克指着阿图说:“是这个小机器人,他说他在寻找以前的主人。当时我还以为他是疯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忠诚的机器人。他为了重归故主,一往无前,不顾一切,甚至对我采用了欺骗手段。”
    卢克抬眼看着老人继续说:“他自称是一个叫欧比-旺-克诺比的人的财产。”卢克紧紧地盯着老人,但老人没有任何反应。“他是你的亲戚吗?我叔叔认为真有其人。或者他不过是一种幻象,是杂乱信息误人机器人的主存储库引起的。”
    老人象在追忆往事,皱了皱眉头,心不在焉地捋着蓬乱的胡子,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欧比-旺-克诺比,”他反复念着这名字。“欧比-旺……瞧,我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很久,很久了,真奇怪!”
    “我叔叔说他已经死了。”卢克想帮助他回忆。
    “噢。他没有死!”克诺比脱口而出地纠正他说,“还没死,还没有。”
    卢克激动地爬到他的脚下,把“塔斯肯袭击者”全忘了。
    “那么你认识他?”
    他那长满胡须的皱脸浮现出一种不寻常的孩子般的微笑
    “我当然认识他;他就是我。正象你可能怀疑过的那样,卢克。不过,从你还没出生的时候起,我就一直没有再用欧比-旺这个名字了。”
    卢克试探地指着阿图说:“那么,就象这个机器人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是属于你的?”
    克诺比看着那默不作声的机器人,并不想掩饰自己的迷惑不解。他承认说:“啊,这可真令人奇怪了。我似乎并不记得有过一个机器人,更不要说是个现代化的阿图装置。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突然,不知什么东西把老头的注意力引到了附近的峭壁悬崖上。“我想咱们还是用用你的陆上飞车吧。沙民很容易受惊,但他们会很快地搬了援兵卷土重来的。陆上飞车是个宝贝,可不要轻易放弃,况且他们毕竟不是加哇。”
    克诺比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把双手捂在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发出一声神秘可怖的嚎叫,吓得卢克跳了起来。“这应该可以使任何懒散的东西再跑上一阵子了。”老头得意地说。
    “这是克赖伊特毒龙的叫声啊!”卢克惊讶得目瞪口呆,“你是怎样发出这种叫声的?”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孩子。这并不很难学,只要用正确的姿势,有一副好用的声带和足够的肺活量。假如你是一个帝国官僚,我倒可以马上教你,可惜你不是。”他又一次向悬崖峭壁扫了一眼,说:“另处,我认为现在也不是学习这个的时候,这里也不是学习这个的地方。”
    “我并不坚持现在学。”卢克柔了柔后脑勺说,“让我们出发吧!”
    卢克的话音刚落,阿图就悲哀地嘟嘟叫起来。还飞快地转过身去。卢克不会翻译机器人的电子叫声,但他突然领悟了这叫声的寒意,“斯锐匹欧!”卢克忧虑地喊起来。这时阿图正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朝着和陆上飞车相反的方向跑。卢克说:“咱们跟着他,贝恩!”
    小机器人带着他们跑到一个大沙坑的边沿停了下来,向下指着,发出悲哀的尖叫声。卢克看清了阿图所指的地方。他们小心翼翼地顺滑溜的沙坡往下走。克诺比毫不费力地跟在后头。
    斯锐匹欧躺在他滚下来的那个陡坡底下,摔得遍体鳞伤,
    一只车臂摔断了,曲扭着,脱落在不远的地方。
    “斯锐匹欧!”卢克呼唤着。但没有回响。摇晃他也未能使他苏醒。卢克打开机器人后背的一块板,把一个暗藏的开关连续拨弄了几次,开始听到一阵低低的嗡嗡叫声,时断时续。最后变成正常的颤动。
    斯锐匹欧用他那只还连在身子上的手臂撑着打了个滚,坐了起来。“我在哪儿?”他自言自语他说,他的光感受器渐渐清晰起来,他认出了卢克。“噢,对不起,先生,我一定是失足了。”
    “你很走运,你的每条主电路还可以工作。”卢克告诉他。接着又心情紧张地望着山顶说,“你能站起来吗?我们必须赶在沙民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斯锐匹欧刚一挣扎,伺眼电动机就不正常地叫起来。“我想我是没法走了。你们走吧,卢克老爷。不必因为我而耽误了自己。我已经完蛋了。”
    “不,你没完!”卢克急忙说,不禁被新结识的这个机器人所感动。斯锐匹欧不是卢克平日打惯交道的那种沉默寡言的农业机器人。“你说了些什么呀?”卢克说。
    “可这是合乎逻辑的啊!”斯锐匹欧对他说。
    卢克气愤地摇着头说:“失败主义者!”
    在卢克和贝恩-克诺比的帮助下,这个伤残的机器人挣扎着站起来。阿图在坑边注视着他们。
    爬了一半坡,克诺比停下步来,他怀疑地用鼻于吸了口气说:“快!我的孩子。他们又在前进了。”
    卢克注视着周围的山石,一边留意自己的脚步,费劲地把斯锐匹欧拉出了沙坑。
    贝恩-克诺比隐蔽得很好的山洞是按照斯巴达方式装饰布置起来的,虽然简朴,但还舒适。不过,它的风格反映了主人古怪的折衷主义的情趣,是大多数人所不喜欢的。作为起居室用的地方是十分简朴的,表明主人所注重的是津神上的而不是肉体上的舒适。
    他们成功地在“塔斯肯袭击着”的援兵赶到之前撤出了峡谷。在克诺比的指点下,卢克驾着飞车,故意东弯西拐,留下一条方向难辨的痕迹,即使是具有超级嗅觉的加哇也无法跟踪。
    卢克竭力抵制着克诺比山洞里那些有吸引力的怪东西的诱惑,在一个布置紧凑、设备齐全的修理间,花了几个小时想把斯锐匹欧的断臂接上。
    幸好当时在剧烈的拉力作用下,过载保护器自动断开了手臂,并把电子神经和神经节封闭起来,所以并没有严重受伤。现在修复时,只需把断臂重新接在肩肿上,启动自我重接机构就行了。假如手臂折断的地方不在关节部位,而在骨头当中,那么这样的断肢再植除工厂之外是无能为力的。
    在卢克工作时,克诺比的注意力集中在阿图-迪图身上。矮墩墩的机器人驯服地坐在山洞中冰冷的地上,老头俯身用手拨弄着它的金属内脏。最后,老人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直起身来。他关上机器人圆脑袋上敞开的面板,说:“好了,我的小朋友,让我们看看你究竟是谁,来自何方。”
    卢克本来也快干完自己的活计,克诺比的话一下子把他从修理间吸引了过来。“我看到过一部分信息,”他开始说,“并且我……”
    一幅非常动人的人影又一次从小机器人的正面投射到空中。卢克立刻停止了讲话,那人影不可思议的俊美使他再一次为之倾倒。
    “是的,这就对了。”克诺比沉思地轻声说。
    影象依然很不稳定,这表明录象磁带是仓促录制的,但卢克钦佩地注意到,这次的影象比过去清晰得多。显而易见,克诺比在比清除沙漠上的尸骸更为具体的事情上是很内行的。
    “欧比-旺-克诺比将军,”影象以甜美的声音倾诉,“我以阿尔德兰星球和‘恢复古老共和国联盟’的名义和您讲话。我奉父亲贝尔-奥加纳——阿尔德兰系总督和第一主席之命,前来打搅您宁静的隐居。”
    克诺比静静聆听着这番郑重其事的倾诉,而卢克则双眼圆睁,眼球几乎从眼眶里滚出来。
    “将军,许多年前,”那声音继续说,“你曾在克洛恩战争中为老共和国建树过功勋。现在我父亲请求您,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刻再度帮助我们。他希望您前往阿尔德兰和他会合,您务必到那里去。
    “我感到抱歉的是,我不能亲自前来向您转达我父亲的请求。我的使命本来是要亲自会见您的,但失败了。因此我只好求助于这种间接的联络方式。
    “关系到阿尔德兰生死存亡的情报已经转存到阿图-迪图的电脑之中。我父亲知道怎样将情报取出。我恳求您把这机器人安全地送达阿尔德兰。”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此刻,她的话语急促,不象刚才那么平静了。“你必须帮助我,欧比-旺,克诺比,你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将会被帝国的士兵抓住,但他们是不能从我这儿了解到任何情况的。需要了解的事全都存在这个机器人的记忆单元里了。不要使我们失望,欧比-旺-克诺比!不要使我失望!”
    一朵小小的三维静电干扰的云团取代了津美的立体形象,接着,静电干扰云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阿图-迪图满怀期待地抬眼望着克诺比。
    卢克的思想象塘水里掺了汽油一样,混乱极了。为了使自己镇静下来,他的注意力转向沉静地坐在一旁的身影。
    啊!这老人,这疯狂的术士,这从他记事时起他叔叔和其他所有人都莫不知晓的沙漠游民和十足的怪人!
    如果说,那个陌生女子刚才向着山洞里清凉的空气说出的那番惶恐焦急的话语对克诺比有所触动的话,从他的外表是丝毫看不出来的。相反,他背靠着石壁,沉思地捋着胡须,不动声色地慢腾腾地吸着那支造型奇特、铬层已失去光泽的水烟筒。
    卢克眼前又浮现出那质朴而又可爱的形象。“她是那么……那么……”他是干农活出身的,一时想不出用什么适当的词来形容她。猛然,他记起她刚才讲话中提到的一件事,这使他怀疑疑地凝望着这位老人。“克诺比将军,你参加过克洛恩战争,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卢克说。
    “嗯,是的,”克诺比漫不经心地应答道,就象是在闲谈炖肉的烹饪法一样。“我想这有些年头了。我曾经是一个杰迪骑士,象……”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接着说,“象你父亲。”
    “一个杰迪骑士?!”卢克重复说。突然他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但我父亲没有参加过克洛恩战争呀。他不是骑士,他是一个运货飞船的驾驶员。”
    克诺比寒着水烟筒,嘴边浮现出微笑说:“但这是你叔叔告诉你的。”他的注意力突然转到其它什么地方。“欧文-拉尔斯不同意你父亲的思想倾向和人生哲学。他认为你父亲应该呆在塔图因,而不要去卷入……”你又似乎冷淡地,耸了耸肩。“唉,他认为你父亲应该留下,专心照管自己的农活。”
    卢克没有说话,他紧绷着身体倾听着老人叙述他父亲的身世。过去他只从他叔叔那儿听说过,而且那是被歪曲了的。
    “欧文常常担心你父亲的冒险生涯会影响你,使你脱离安克赫德。”他遗憾地慢慢摇着头,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你父亲恐怕天生就不是个干农活的。”
    “卢克转身走开。他又继续去清除斯锐匹欧伤口已经愈合了的金属外壳里最后的沙粒。“要是我以前就了解他该多好!”
    他喃喃地自语了一声。
    “他是我有生以来认识的最好的飞行员,”克诺比继续说,“一个机智的战士。他的‘力’……本能很强。”克诺比一下子显得苍老起来。“他还是我的好朋友。”
    刹那间,老人又恢复了他那天生的优默感,象孩子似的眨动着双眼说:我知道你自己也是一名相当不错的驾驶员。飞行和航海虽然不能遗传,但造就一名优秀的小飞船驾驶员所需要的许多素质却是能遗传的。你已经从你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些素质。当然,就是一只鸭子,也还得先教它,才会游水。”
    “什么鸭子?”卢克好奇地问。
    “那是小事,你别管了。你知道,在各方面你都很象你父亲。”克诺比直率地打量着卢克,使卢克感到局促不安。“比起上次见到你,你已经长大了许多。”
    对此卢克无言以对。克诺比又陷入沉思之中,卢克默默地等待着。不一会儿,那老头从沉思中醒悟过来,显然他已做出了重大决定。
    “所有这些都提醒了我,”他装出一副偶然想起的模样,“我这里有一件东西给你。”他站起来,走到一个庞大的、旧式柜子跟前,在里面翻寻起来,他把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翻了出来,又全都重新放了回去。其中有几样卢克是认得的。显然,老人是在专心致志地寻找某件重要东西,卢克只好克制自己,闭口不问那些逗人喜爱的小玩意。
    “你父亲说,等你长大以后,”克诺比说,“他想让你得到这把……可我得先找到这个该死的东西。我以前就想把它交给你,可你叔叔不允许。他认为你会由此而产生一些愚蠢的念头,最后会追随老欧比-旺去进行理想主义的讨伐战争。
    “你瞧,卢克,这就是你父亲和你叔叔欧文之间的分歧所在。拉尔斯是个不让理想主义来干扰实际事务的人,而你父亲则认为这个问题甚至连讨论的价值都没有。在这类事情上,你父亲都是凭本能作出决定的,就象他凭本能驾驶飞船一样。”
    卢克点了点头,他终于捡出了最后一颗沙粒。他四处寻找剩下来的一个器件,准备把它装进斯锐匹欧敞开的胸腔盖板上。他终于找到了这个防逃器,他拉开机器里的接收闩,要着手把防逃器装上,斯锐匹欧专注地看着卢克的动作,明显地向后退缩了一下。
    卢克久久地盯着那金属和塑料的光感受器。然后,他断然地把防逃器往工作台上一放,并合上了机器人的胸膛盖板。斯锐匹欧什么也没有说。
    从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咕哝声。卢克转身看到克诺比很高兴地走了过来,交给卢克一个看来无害的小东西。卢克很有兴趣地研究起它来。
    这东西有一个粗而短的手柄,手柄上装有一对小开关。手柄上方是一个金属圆盆,直径比他摊开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手柄和圆盘上都装有一些新奇的宝石般的零件。其中有一件看上去象是电池——卢克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电池。圆盘的反面磨得像镜子一样闪闪发光。最使卢克疑惑不解的要数这能量电池了。不论这东西是什么,从电池的额定功率可知,它是需要巨大能量的。
    尽管老人说这个东西是他父亲的,但它看起来仍像是新的。唯有手柄上的一些轻微划痕表明它过去曾被人使用过。显然,这应归功于克诺比多年的珍藏。
    “先生!”后面传来了卢克好一会儿没听到过的熟悉声音。
    “什么事?”卢克一惊,中止了他的研究。
    “如果你暂时不需要我,”斯锐匹欧说,“我想把自己关闭一会儿。这样有利于神经的愈合。而且,我反正也该搞点内部自我清洗了。”
    “好,去干吧!”卢克心不在焉地回答,马上又回头研究起这个不知名的东西来。在他身后,斯锐匹欧沉默着,眼睛里的辉光也暂时消失了,卢克注意到克诺比正在很有兴趣地瞧着自己,他费了很大的劲也没有认出这是什么东西,终于无可奈何地问道:“这是什么呀?”
    “你父亲的光剑。”克诺比告诉他,“曾经有段时间,这玩意儿很流行。现在,在星系的某些地方,也还一样流行。”
    卢克检查着手柄上的控制开关。然后试着按了按靠近镶镜球部的一个颜色鲜艳的开关。霎时,圆盘射出一道大拇指粗细的蓝白色光柱,长约一米多一点,光柱稠密到不透明的程度。光柱的终点和起点一样浓烈耀眼,强度一点也不衰减。奇怪的是卢克毫不感到光柱有爇辐射出来。不过,他还是非常小心不去碰上它。他从来没有见过光剑,但他知道这玩意儿能把克诺比的洞壁——或人体——钻穿。
    “这是杰迪骑士的正式武器,”克诺比解释说,“它不象能量枪那样笨重而无规则。要使用它光长两只眼睛是不够的,更要有娴熟的技巧。这是一种漂亮武器,也是一种象征。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能量枪和聚变刀。但如果你能熟练地使用光剑,那就表明你比一般人高出一头。”他边说边在洞里踱来踱去。
    “一千多个世代以来,卢克,杰迪骑士是星系里最强大的、最受尊敬的力量。他们是古老共和国的和平和正义的卫士。”
    卢克没有追问从那以后发生了什么情况。克诺比抬头一看,只见这青年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空中,根本没有听见老人的话。如果是别人,一定会责怪卢克心不在焉,但克诺比却不这样。他比大多数人更能体贴别人,他耐心地等待着。终于,户克察觉出了这种寂静,重新开始讲话了。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卢克缓缓地问。
    克诺比踌躇了一下。卢克觉察出老人并不希望谈及这个具体话题。然而,和欧文-拉尔斯不同,克诺比不能心安理得地用谎言来敷衍过关。
    “他是被出卖后遇害的,”克诺比说,“出卖他的是一个名叫达斯-瓦德的很年轻的杰迪骑士。”克诺比没有看卢克,又说:“这达斯-瓦德是我训练过的一个小伙子,是我最聪明的弟子之一……也是我最大的失败之一。”
    克诺比重新开始踱来踱去。“瓦德利用我教给他的本领和体内的‘力’行凶作恶,去帮助后来的昏庸皇帝。当时,由于杰迪骑士们死的死,散的散,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和瓦德抗衡。今天,杰迪骑士几乎已被完全灭绝了。”
    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从克诺比的脸上掠过。“在许多方面,他们都太善良了,太轻信了;以至忘记了保护自己。他们过于相信共和国的稳定,没有认识到,虽然她的身体可能是健全的,头脑却得了重病,日渐衰弱,最后给当今皇帝这样的人上下其手,钻了空子。
    “我要是事先知道瓦德追求的目的就好了。我有时有种感觉:他似乎在抓紧时间策划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陰谋,这就是一个掌握了‘力’而又被‘力’的陰暗面所吞噬的人的命运。”
    卢克的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力’?这是你第二次提到‘力’了。”他说。
    克诺比点了点头。“有时候我简直忘了是在谁面前唠叨了。简单点讲,‘力’是每个杰迪骑士必须与之打交道的东西。虽然对它至今尚无圆满的解释,但是据科学家推论,它是一种由生物产生的能量场。古代的人类早就猜想到它的存在。但是千万年来,人们对它的潜在能力却一无所知。
    “只有某种人才能认识‘力’的本来面目,然而人们却残酷无情地污蔑他们是骗子、伪造者、神秘主义者,或者更坏的人,能使用‘力’的人就更少了。由于‘力’经常突破它自身的原始控制,因此它常常太强大了,难以驾驭。‘力’被他们的同代人所误解——甚至更糟。”
    克诺比用两只手臂做了一个囊括万物的手势,说:“‘力’包围了我们每一个人。一些人相信它在指导我们的行动,而不是我们在支配它。杰迪骑士之所以拥有特殊力量,就是他们了解‘力’,知道如何应用它。”
    克诺比把手臂放下来,紧盯着卢克,把这个青年人盯得坐立不安。当他再讲话时,他的声调是那样地年轻而富有生气,以至使卢克不禁跳了起来。“如果你要和我一起去阿尔德兰,那么你也必须学会如何应用这种‘力’,卢克。”
    “阿尔德兰!”卢克从座椅上跳下来,茫然不知所措。“不,我不去阿尔德兰,我甚至都不知道阿尔德兰在哪儿。”蒸汽发生器、机器人、收获——突然,周围的东西似乎向他挤压过来,刚才还惹人喜爱的陈设和新颖别致的器具现在却有点令人生畏了。他急忙向四周张望,竭力避开贝恩-克诺比的锐利目光……这个老贝恩……古怪的贝恩……欧比-旺将军……
    “我得回家去了。”卢克沙哑地说,“已经晚了,叔叔一定会责怪我的。”他突然记起什么事,向着一动不动的阿图指了指。“你可以把这个机器人留下。它似乎想要你收留它。我找个借口应付我叔叔——但愿能想得出来。”他几乎绝望地补充了一句。
    “我需要你德帮助,卢克,”克诺比解释道,语调悲伤而又坚定。“我太老了,无法胜任这样的事,而这使命又太重要了。”他朝阿图翘了翘下巴。“他的信息你已经耳闻目睹了。”
    “但是……我不能卷进这类事情,”卢克直截了当地说,“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我们得把庄稼收进来——即使欧文叔叔中途雇用一个小帮手,也少不了我。而对于你讲的事,我也无可奈何,至少现在是无可奈何。况且,阿尔德兰离这里是那么遥远,整个事情都和我毫不相干。”
    “这话像是你叔叔说的。”克诺比不带怨恨地评论着。
    “噢,欧文叔叔?我怎么才能向你解释清楚这一切呢?”
    老人忍住了微笑。他知道卢克的命运早已注定。这是在他得知父亲怎样死去之前五分钟注定的,是在他听到全部信息时注定的。当卢克第一次看到由小机器人笨拙地放映出来的美丽的奥加纳参议员恳求援助的形象时,命运就已作了安排。克诺比在内心里琢磨,甚至很可能在这孩子生下来之前,他的命运就注定了。贝恩并不相信宿命论,但他的确相信遗传,相信‘力’。
    “卢克,记住,一个人的痛苦就是大家的痛苦,地方遥远不等于就该遭受欺凌。邪恶势力不能很快地遏制,就会蔓延开来,吞噬掉所有的人,不管他是反抗者还是旁观者。”
    “我想,”卢克很不安地仟悔说:“我能够把你带到安克赫德镇。在那里你可以找到交通工具去莫斯艾斯利,或者其它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很好,”克诺比同意说,“开始时这样做是可以的。以后你就必须得做你认为正义的事情了。”
    卢克转过身去,脑子里一片混乱。“好的,不过眼下我有点不舒眼……”
    牢房里灯光惨淡陰森,只有黑色的金属墙壁和头顶上高高的天花板依稀可辨。它的设计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加强囚犯的绝望感,这一点是成功的。当牢房的铁门嘎吱地打开时,莉阿-奥加纳惊恐地跳了起来,铁门和她身体一样厚,好象他们害怕如果做薄了她能赤手空拳地破门而出似的。
    姑娘费力地向外张望,看见几名帝国士兵各就各位地紧挨着门站着。莉阿-奥加纳蔑视地瞟了他们一眼,紧靠里墙站定。
    一个可怖的黑色身影走进牢房里来,步履平稳,好像在滑行一般。姑娘那镇定自若的神色顿时消失殆尽。瓦德的出现挫败了她的勇气,其彻底程度就像大象踩碎鸡蛋壳一样。这恶棍的身后跟着一个人,瘦长得和古董店的一杆鞭子一样。虽然他站在黑勋爵身边显得卑微矮小,但那狰狞可怖的模样和瓦德几乎相差无几。
    达斯-瓦德对牢外的某人作了个手势。一个像巨蜂一般嗡嗡作响的东西渐渐移近,从门口滑了进来。这是一个黑色金属圆球,莉阿一见立刻透不过气来。它借助独立的斥力器悬浮在空中,表面突伸出许多金属臂,在金属臂的未端装设了大量津细器具。
    莉阿恐怖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东西。她过去听到过关于这类东西的传说,但从来没有真正相信帝国的技术人员会建造这种恶毒的怪物——在它冷酷的记忆装置里存储了人类以及若干异类所具有的各种野蛮暴行的素质。
    瓦德和塔尔京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她有充分的时间研究这个在眼前盘旋的梦魇般的魔怪。至于塔尔京总督特别注意不让自己心存幻想——以为她一看到这个机器就会吓得供出他所需要的情报。这倒不是因为害怕下一步出现难堪的局面——他思忖道。每次动刑,都总有人醒悟过来,变得理智些,但那是普通犯人。这次看看这个参议员的反应倒是非常有趣的事。
    他们又有意地等了片刻。然后,塔尔京对机器作了个手势。“好了,奥加纳参议员,奥加纳公主,我们来讨论讨论叛乱的总根据地在什么地方吧!”
    机器慢慢地冲着她移过来,嗡嗡声越来越响,它那冷酷无情的球体遮没了瓦德、总督和牢房的其余部分……遮没了光亮……
    惨叫声透过牢墙和铁门传到外面已经非常微弱了,不足以打破走道上的安逸和宁静。尽管这样,门外守卫的士兵仍然立即设法找到借口,稍稍向远处挪动,挪到听不到那恐怖声音的地方。
 六
    星球大战--六
    六
    “卢克,你瞧!”克诺比指着西南方向说。陆上飞车悬浮在沙漠的沙尘砾石之上向前疾驶。“我想那可能是烟雾。”
    卢克偷空朝克诺比指示的方向略扫了一眼。“我什么也没看见,先生。”
    “不管怎样,让我们拐到那个方向去吧。可能有人碰上麻烦了。”
    卢克将飞车调了个方向直奔西南。不一会,卢克也看到了克诺比刚才不知怎么发觉的那股烟雾。
    飞车翻过一个小丘,顺着缓坡驶进了一个坦荡的峡谷。峡谷里尸骸狼籍,有的是有机生物,有的是机器人——都烧得面目全非。千疮百孔的“沙漠爬虫”的庞大身躯横卧其中,看上去就象一条被风暴抛上沙滩的金属鲸鱼。
    卢克将飞车停住。克诺比跟在他后面走到沙地上,一起仔细观察这个劫后的屠场。
    沙地上几个小坑引起了卢克的注意,他稍稍加快了步伐,走到坑旁。仔细地研究了一会,然后招呼克诺比过来。
    “看来象是沙民干的,准没错。这是巴恩撒的足迹……”卢克注意到半埋在沙中的一片金属的闪光。“这是他们所使用的双刃斧上的金属片。”随后他又疑惑地摇了摇头。“但是我从来没听说过塔斯肯袭击过这么大的东西。”他向后仰着身子,注视着那烧坏了的“沙漠爬虫”的高大身躯。
    克诺比从他身边走过去,查看着印在沙上的宽大的足迹。“这不是塔斯肯干的,”他不假思索地判断说,“但是,凶手却想让我们和其它所有偶然来到这里的入相信这是塔斯肯干的。”
    卢克走过来,站在克诺比身旁说:“我不明白,先生。”
    “仔细瞧瞧这些足迹吧,”老人用手指着从他们脚下逶迤远去的足迹,判断说,“你发现它们有些蹊跷么?”卢克摇摇头。“从这里离去的人是骑着巴恩撒并排而行的;而沙民却总是骑着巴恩撒排成单行鱼贯而行,使远方的窥探者无法判断他们的众寡虚实。”
    克诺比让卢克独自一人呆望着这两行平行的足迹,自己则把注意力移到了“沙漠爬虫”上。不难看出,当初凶手们在摧毁车门、履带和支撑梁时是弹无虚发的。克诺比指着这些部位,说:“瞧,他们射得真准!沙民射不了这么准。实际上,整个塔图因上也没有人有这么好的枪法。”他转过身,向着地平线了望。在那些与天相接的峭壁中。隐藏着一个秘密——一种威胁。“只有帝国部队才会以这种冷酷的准确度袭击一辆‘沙漠爬虫’。”
    卢克走到一具血肉模糊的短小尸体跟前,把它踢转身来,脸朝着天。那可怜的死者的遗骸使他的脸因恶心而怞搐起来。
    “这就是把阿图和斯锐匹欧卖给我和欧文叔叔的加哇,我认得他的斗篷式样。为什么帝国部队要残杀加哇和沙民呢?他们一定是杀死了一些‘塔斯肯袭击者’之后才得到这些巴恩撒的。”他的脑海剧烈地翻腾着。他把视线越过正在迅速腐烂的加哇尸体,停在陆上飞车上,感到异乎寻常地紧张。
    “但是……如果他们是因为追寻机器人而找到加哇的,那么他们一定会逼问出加哇将机器人卖给了谁。这样就会使他们追到……”想到这里,卢克便疯了似地朝着陆上飞车疾奔过去。
    “卢克,等等……,”克诺比呼喊着,“这太危险了,你决不能……!”
    除了耳中的轰鸣外,他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胸中的烈火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卢克一跳进飞车,就立即将加速器开到最高档。沙石一声爆炸,飞车疾驶而去,留下克诺比和两个机器人孤孤单单地停留在纵横的尸体旁,背后是仍在冒烟的“沙漠爬虫”的残骸。
    快到家的时候,卢克看到一股黑烟,这跟从加哇的“沙漠爬虫”冒出来的浓度不同,他匆忙打开座舱罩,纵身跳出,几乎忘了关掉陆上飞车的发动机。
    黑烟不断从地上的洞孔中飘出。
    这些洞孔原是他的家,他唯一的家。可现在看来,却象是小火山的喷口。他一次又一次地企图通过这些地面入口闯到地下设施中去,但一次又一次地在灼爇空气的威逼下退了下来,呛得连声咳嗽,透不过气来。
    他虚弱地踉跟跄跄地跑出来,眼中充满了并非全由烟呛出得泪水。他睁着朦胧泪眼跌跌撞撞地跑到车库的外部入口。这里仍在燃烧着。但是,他们或许已设法乘另一辆陆上飞车逃走了。
    “贝鲁婶婶!欧文叔叔!”多刺眼的烟雾遮住了视线,但卢克透过泪水和烟幕依稀看到在隧道里面有两个冒着烟的躯体,它们看上去几乎一样——他眯着眼拼命看,气恼地擦着不听使唤的双眼。
    不。
    他陡然转过脸来,扑倒在地,把脸埋在沙中,以便避开那令人心碎的惨景。
    立体固态电视屏幕占据了这个宽敞房间的从顶篷到地板的整整一面墙壁,显示出百万星球。这虽是整个星系的一角,但是当它们集中展现在屏幕上时却蔚为壮观。
    在屏幕下站着身躯魁梧的达斯-瓦德。他的一旁站着塔尔京总督,另一边站着舰队司令莫迪和泰格将军,在此令人惊悸的时刻,他们暂时忘却了彼此的私仇。
    “最后检查完毕,”莫迪向在场的人报告说,“战斗基地所有的系统都工作正常。”他转身面向他们,问:“开航后我们驶向何方?”
    瓦德象没有听见似的,半自言自语地轻声咕哝着:“她的自制能力真惊人,她在审讯者面前表现得相当顽固。”他俯视了塔尔京一眼。“要从她口里获得任何有用情报还得费些时间。”
    “我一直认为你推荐的方法是相当离奇的,瓦德。”
    “这些方法是有效的。”瓦德轻声争辩道,“然而,为了加快进程,我愿意考虑你的建议。”
    塔尔京显出沉思的神色。“这种顽固,往往能用向某一局外事物施加威胁的办法来摧毁。”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只不过是觉得该显示显示这个战斗基地的全部威力了。我们还可以一箭双雕。”他向留神倾听的莫迪发出指示:“命令你的程序编制人员,让他们把航线调到向阿尔德兰系统进发。”
    克诺比的自尊心并没有阻止他将一条旧领中捂在鼻子和嘴上,借以挡住从火堆中飘散来的阵阵腐臭。阿图-迪图和斯锐匹欧虽然拥有嗅觉感受器,却并不需要这种口罩。即使是具有欣尝各色芳香功能的斯锐匹欧,也能根据自己的愿望有选择地感受部分气味,而将讨厌的臭味排斥在感受范围之外。
    两个机器人同心协力地帮助克诺比将最后一具尸体抛进了火光熊熊的火葬堆,然后站在一旁,着着尸体燃烧。他们这样做倒不是因为沙漠的食腐动物吞噬尸骸的效率不及火葬,只是克诺比仍然保持着任何一个现代人都会认为是陈腐的价值观念:他不愿将任何人(哪怕是污秽猥琐的加哇)留给啃骨头的动物和砂蛆作践。
    突然传来了单调的隆隆声,越来越近。克诺比停下手中正在扫尾的臭哄哄的活计,转身看着已经驶近的陆上飞车。这一次它的速度正常,和它离开时大不一样。它减低速度,在附近徘徊,毫无生气的样子。
    克诺比挥手示意让两个机器人跟上,朝着等待他们的飞车走去。座舱罩向上打开,露出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台上的卢克。克诺比投以询问的目光,他却连头也不抬。这神态无异告诉老人出事啦。
    “我和你一样悲痛,卢克!”他终于鼓起勇气轻声他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即使你在场,也只能同归于尽;而机器人则会落入帝国部队的魔掌。就连‘力’也——”
    “让‘力’见鬼去吧!”卢克突如其来地狂吼起来。他转过脸来盯着克诺比,他的下巴紧绷,面部显得苍老了许多。
    “我把你送到莫斯艾斯利的宇宙港去,贝恩。我要跟着你去阿尔德兰,这儿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留恋了。”他将目光移转过来,越过沙漠,凝视着沙尘、岩石及峡谷峭壁之外的某个东西。“我要学习做一个象杰迪骑士一样的人;象我父亲一样,我要……”他顿住了,话语梗滞在喉咙中,就象木排阻塞在河道中一样。
    克诺比悄俏地迈进驾驶舱,把手轻轻放在年轻人的肩上,然后又朝前挪了挪,给两个机器人腾出地方。“我尽力帮助,使你成功,卢克。至于眼下,让我们去莫斯艾斯利吧。”
    卢克点点头,关上座舱罩。陆上飞车向东南方向驶去,将仍在闷烧的“沙漠爬虫”、加哇的火葬堆以及卢克所熟悉的唯一生活抛到了后面。
    卢克和贝恩-克诺比将飞车停在距沙石断崖边沿不远的地方,然后走到悬崖边上,俯身下望。只见下方是一片太阳烘烤着的平原,分布着一些小而规则的由低级水泥、石头和类似塑料的建筑材料构成的建筑物,以一个中央动力用水分配站为轴心,象车轮辐条一般向四周伸展开来。
    实际上,这个城市比它露在外头的轮廓要大得多,因为有很大一部分是隐藏在地下的。远远望去,发射台的平滑的圆形凹陷就象弹坑一样,密密麻麻的,使这个城布的景色别具一格。
    一阵劲风吹过令人困倦的大地,风将沙卷扬到卢克的脚上和退上。他整了整护目镜。
    “咱们到了,”克诺比用手指着这些不起眼的建筑群,低声说道,“莫斯艾斯利宇宙港——这是我们在寻求飞离塔图因道路时的最理想的隐身之处。这里集中了各种声名狼藉的坚邪丑恶之辈,塔图因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肮脏的藏污纳垢之所了,整个帝国都已处于戒备状态,在通缉我们,因此我们一定要十分小心,卢克。莫斯艾斯利的居民会给我们起很好的掩蔽作用的。”
    卢克听了以后,坚定他说:“我已准备好应付一切可能的变化,欧比-旺。”
    “我怀疑你是否真的明白这句话的寒意,卢克。”克诺比寻思着,没有说出来,只是点点头,领着卢克回到陆上飞车。
    和安克赫德不同,莫斯艾斯利是个爇闹地方,即使是在炎爇的白天,人们也四处奔走。城市建筑从一开始就考虑到商业的需要,即便是最古老的建筑物也具有屏蔽双重阳光的设施。这些建筑外观古朴,其中有许多也的确很原始。但是在古老的石砌墙壁和拱门的内部往往有用“持久钢”制成的空心墙,供循环冷气自由流通。
    卢克驾驶陆上飞车在城市的郊区穿行着。突然,几个微微发光的高大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开始向他们包围逼进。卢克惊惶失措。想开大油门。从行人和其他车辆的中间冲过去。正在这一刹那,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同时也使他镇定下来。他向后看了一眼,见克诺比正在警告地向他微笑,于是,他们仍旧以市区行车的正常速度向前行驶着。卢克希望帝国部队是另有公干,不是针对他们而来的。可是,没有这样的运气:一个士兵举起了裹甲的手臂。卢克不得已,只得服从,把车开了过去。他意识到行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更糟的是,士兵们注意的似乎并不是克诺比和他,而是坐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一动也不动的机器人。
    “你们有这两个机器人多长时间了?”举手的士兵喝问,看来他不把礼貌当一回事。
    卢克茫然了片刻,终于回答道:“大概有三、四个季度了吧。”
    “如果你们需要他们,而价格又合适,我们可以把他们卖掉。”克诺比插了一句,完全是一副想从无知的帝国士兵身上捞点油水的沙漠骗子的模样。
    士兵的头目不肯屈尊回答,他全神贯注地彻底检查着着陆上飞车的下侧。
    “你们是从南方来的吗?”他问道。
    “不……不,”卢克赶紧回答,“我们住在西边,靠近贝斯汀区。”
    “贝斯汀,”头目轻声重复着,走过去检查飞车的头部。卢克强使自己直视前方。那些身披铠甲的士兵终于检查完毕。那头目走过来,不祥地紧靠卢克站定,突然声色俱厉地说:“让我看看你的身份证。”
    卢克惊恐地暗想:这头目现在肯定觉察出了他的慌张。在这个职业军官一眨也不眨的双眼的逼视下,卢克刚才准备应付一切的决心早已冰消雪化了。他知道,正式身份证上写有家庭地址和近亲姓名,如果给他看了,后果不堪设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了。
    然而克诺比已倾身过来,神色自若地对这个军官说,“你不必看他的身份证。”老人的话音极其古怪。
    军官茫然地回视着他,回答说:“我不必看你的身份派。”那口气就仿佛这句话是不言而喻的。他的反应和克诺比正好相反:话音正常,但表情古怪。
    “这些并不是你们要寻找的机器人。”克诺比笑容可掬地告诉他。
    “这些并不是我们要寻找的机器人。”
    “你可以自便了。”
    “你可以自便了。”戴着金属面具的军官通知卢克。
    卢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和他起初紧张的神色是同样能泄露真情的,但帝国士兵却视而不见。
    “走吧!”克诺比低声说。
    “走吧!”军官命令卢克。
    卢克对这个军官不知该是敬礼、是点头还是致谢,他干脆扳动加速器。陆上飞车又开始向前驶去,驶出了士兵的包围圈。他们准备拐弯时,卢克鼓起勇气回头瞧了一眼,只见盘查他们的那个军官似乎正在和他的几个同伙争论着什么。只是离得太远,卢克听不真切。
    他抬眼望着克诺比,想说什么。克诺比慢慢地摇摇头,笑了笑。卢克克制住好奇心,集中津力驾驶着飞车,在越来越窄的街道里穿行。
    克诺比对他们的去向似乎胸有成竹。卢克仔细打量着年久失修的建筑和街道两旁肮脏猥琐的行人。他们已经驶入莫斯艾斯利最古老的部分,这里也是古老的罪恶的渊薮。
    克诺比用手指了一下,卢克会意地把车停在一所建筑物前。这座建筑看来象是宇宙港的最早的一批堡垒之一,现在改成了一间酒吧。从门前停放着的形形色色、光怪陆离豹运输工具就可以揣想这里的常客都是些什么角色。这些交通工具,有些是卢克见过的,有些则只在传说中听到过。他根据建筑式样判断,酒吧的一部分一定设在地下。
    飞车驶进一块空地停下。车身虽然复盖着一层尘土,但仍然显得时髦漂亮。一个加哇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用手放肆地摩挲着车的金属侧壁。卢克探出身来,冲着这个低于人类的动物呵叱了几句,吓得它急忙溜走了。
    “这些加哇真叫我受不了,”斯锐匹欧轻蔑地咕哝道:
    “实在叫人恶心。”
    卢克还在想着刚才侥幸脱险的事,顾不上对斯锐匹欧的感想发表意见。“我还不明白我们怎么瞒过了那些士兵,我原以为咱们完蛋了哩!”
    克诺比回答说:
    “‘力’在脑中,卢克。有时你可以用它影响其他人。它是个强大的伙伴。但是当你逐渐了解了‘力’,你会发现它也可能成为一种危险。”
    卢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指着外表破旧、生意却很兴隆的酒吧说:“你真以为我们能在这里物色到一个驾驶员,把我们一直带到阿尔德兰去吗?”
    克诺比一边下车,一边回答说:“优秀的独立货运驾驶员大都是这个地方的常客。虽然他们许多人花得起钱上更好的地方去,但他们在这里可以随便交谈。卢克,到现在,你应当学会不以貌取人了。”卢克重新看看老人褴褛的衣衫,感到十分惭愧。“不过你得小心,这个地方的人有时很粗野。”
    当他们走进酒吧时,卢克眯起眼来,觉得里面太暗了。也许这里的常客不习惯日光,或者不愿意被人看清楚。卢克并没有想到,里面的暗淡和人口处的明亮交融,可以使里面的人在来者看清他们之前首先看清来者。
    卢克向里走看,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映人眼帘,使他不胜惊讶。它们有独眼的,也有千只眼的;有遍身鳞甲的,也有浑身长毛的;还有些怪物的皮肤呈波纹状,并且依它们当时的情绪而变化着波纹的密度。在柜台附近徘徊的是一个高大的昆虫形动物。在卢克匆匆一瞥之中,它只是个带威胁性的影子。和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卢克平生第一次见到的两个最高个儿的妇人。在那些自由自在地和异类摩肩接踵的畸形人中,她们的外貌算是最平常的。畸形者的动作是用触须、爪子或手捧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酒具,对话是人类和异类语言交混的大杂烩。
    克诺比朝卢克凑过身,向柜台的另一端作了一下示意的表情。一小伙外貌粗野的人闲坐在那里,一边饮酒,一边谈笑,互相交换着道听途说的新闻。
    “柯尔里安人——很可能是海盗。”
    “我还以为我们要找的是独立的货运船长,自己有船出租的。”卢克低声回答。
    “就是呀,小伙子,”克诺比同意道,“这群人里必有一两个符合我们的要求。只是在柯尔里安人的语言里,往往说不清谁是船主,运的是什么货。你先在这儿等等。”
    卢克点点头,瞧着克诺比从人群中挤过去。当他走近他们时,柯尔里安人显出心存戒惧的样子,但是一搭上话,立刻狐疑全消。
    突然,什么东西抓住了卢克的肩膀,把他扳过身来。
    “咳!”卢克张皇四顾,竭力想恢复泰然的常态。他发现面对着一个模样邋遢的大汉,卢克根据这人的衣服判断,如果不是酒吧的老板,就一定是这里的招待员。
    “我们这里不接待他们那个种类!”大汉怒目圆睁,向卢克咆哮道。
    “什么?”卢克呆呆地反问了一声。他突然置身在几十种异类的复杂环境中,神经受到震扰,到现在尚未恢复。这儿跟安克赫德动力站后面的赌场大不一样。“你的机器人!”招待员不耐烦地解释道,用粗大的拇指指了指。卢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阿图和斯锐匹欧静静地站在那边。“它们得在外面等着,我们这里不接待它们。我只服侍有血有肉的顾客,不服侍——”他用一种厌恶的表情往下说,“破铜烂铁做的机器。”
    “卢克不愿意把斯锐匹欧和阿图撵出去,但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招待员看来不是那么容易讲通道理的。他四下张望,寻找老贝恩,却发现他同一个柯尔里安人正谈得爇火。
    与此同时,招待员和卢克的谈话引起了几个正好群集在附近的相貌特别可怕的怪物的注意。他们全都不怀好意地盯着卢克和两个机器人。
    “是,当然。”卢克回答。他明白这不是争辩机器人权利的时候和地方。“对不起,”他朝斯锐匹欧望去,“你最好到外面和车呆在一起。我们不想在这里找什么麻烦。”
    “我衷心遵从您的旨意,先生,”斯锐匹欧欣然同意说。
    他的目光扫过卢克和招待员,注意到许多顾客的敌视的眼神。“反正我此刻也不需要润滑。”高个子机器人急急忙忙地向出口走去,阿图磨磨蹭蹭地跟在他后面。
    就招待员而言,事情就算解决了。但卢克发现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孤立,感到好象这地方所有的眼睛都不时地盯着他,人类和非人类的顾客在他背后窃笑着议论他。
    卢克竭力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又把视线移到老贝恩身上。当他看到老人攀谈的对象时,大吃一惊。柯尔里安人已经走了,克诺比正在和一个高大的类人猿交谈,这个类人猿微笑时露出一嘴牙齿。
    卢克听说过人们管类人猿叫伍基,但从来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一个伍基,更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这个伍基尽管有一副近乎滑稽的类似猴子的面孔,却并不驯善,只有那一双大而发亮的黄眼睛才使它本来凶相毕露的外貌略显得温和一点。他庞大的身躯上长满了浓密的黄褐色软毛。一对不十分引人注意的镀铬的子弹带里装着一种卢克不认识的致命的射弹。除此之外,这个伍基几乎一丝不挂。
    卢克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笑话这个家伙的装束式样的。卢克看到酒吧的其他顾客在他那巨大身躯的四周流转,但从不太靠近他。只有老贝恩是个例外——他用伍基的语言和它交谈着,争论着,柔声嘲骂着,就象是它的同类一样。
    交谈中,老人有时朝卢克的方向指一指。有一次,这个大个子类人猿直盯着卢克,发出狰狞可怖的狂笑。
    卢克不高兴自己被牵涉到这场对话中,转过身,假装不理睬他们。他这样做也可能是错怪了类人猿,但他怀疑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到底寒有多少善意。
    他无论如何也不理解贝恩有什么求于这个怪物的,为什么花时间和他而不是和现在已经散开的柯尔里安人用喉音交谈。因此,他坐着,一声不响地吸着饮料,目光在人群中转来转去,希冀遇到一个友好的回答的目光。
    突然,什么东西粗暴地从后面推了他一下,险些使他跌倒。他生气地转过身,猛然发现面前是一个身材巨大而略呈方形的多眼怪物,不觉大吃一惊,怒气全消。
    “纳戈拉德瓦希伍尔达格尔?”这个来历不明的怪物挑衅地问道。
    卢克从未见过这类东西,他既不知道它属于什么种类,也不懂它的语言。这些咕哝不清的话可能是要求决斗,可能是请求共饮,也可能是求婚。卢克虽然孤陋寡闻,但他能从这个家伙跌跌撞撞的姿态判断它是喝多了某种他喜好的麻醉饮料。
    卢克不知如何对付,只好佯装不睬,想回转身拿杯子。这时,一只啮齿兽——水豚和小狒狒的杂交种跳过来站立(或者应该说蹲伏)在抖颤着的多眼怪物旁边。一个身材短粗、形容污秽的人类也走过来,象伴友一样伸手搂着多眼怪物的庞大身躯。
    “他不喜欢你,”这人以一种深沉得令人吃惊的嗓音告诉卢克。
    “那很遗憾。”卢克表示歉意,衷心希望自己不是在这个鬼地方。
    “我也不喜欢你。”矮人冷笑着继续说,象兄弟般地附和着多眼怪。
    “我说过,那很遗憾。”
    不知是因为啮齿兽在一旁怂恿呢,还是因为暴饮过度,这个固执的脸上长满了眼球的方形怪物显然越来越激动。它俯身向前,几乎撞着卢克,冲他发出一串莫名其妙的话语。卢克感到许多双眼睛都盯着他,越发感到紧张起来。
    “‘遗憾’,”矮人嘲弄地学着舌,显然他也喝得酩酊大醉了。“你是不是在侮辱我们?你最好当心点!”他指了指他那些喝醉了的伙伴说:“我们都是受通缉的逃犯。十二个不同的星球都判了我死刑。”
    “那我就小心点,”卢克低声说。
    矮人嘻嘻一笑,“那你就完蛋吧!”
    听到这话,啮齿兽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噜。这不是暗号就是警告,因为酒吧里所有的伸长脖子旁观的人类顾客和非人类顾客都闻声退缩了,在卢克和他的敌手周围腾出一片空地。
    卢克勉强地惨笑了一下,想挽回这个局面。但他的笑容立即消失了,他看到他的三个敌手都亮出了手中的武器。他不仅不能够同时对付三个个敌手,而且也不知道对方手中的凶险玩意是什么货色。
    “这个小家伙值不得这么大动于戈。”一个冷静的声音说。卢克吃惊地抬头一看,没料到克诺比已经走到他跟前。“来吧,让我给大家买点……”
    多眼怪并不理睬,他那庞大的身躯可怕地颤抖着。突然,它巨肢一挥,卢克没有防备,被击中了太阳袕,打得他昏头转向,在酒吧间里跌跌撞撞,碰翻了桌椅,摔碎了一个装满臭味刺鼻的液体的大酒壶。
    醉醺醺的多眼怪突然从它的便袋里掏出了一只样子吓人的手枪,朝着克诺比的方向摇晃着。旁观的人群越发向后退避,其中有的发出几声咕哝,有的警告地哼着鼻子。
    这下子使一直保持中立的招待员着了慌。他笨拙地绕过柜台冲出来,使劲地挥着双手,但仍然小心地保持着距离。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不要在我这里开枪!”
    啮齿兽对他威胁地吱吱叫着,挥舞着手枪的多眼怪也向他警告地哼了一声。
    就在手枪枪口和持枪者的注意力离开他的瞬息之间,老人的手已趁机伸向挂在腰间的圆盘。矮人大叫起来。只见一条猛烈的蓝白色光带划破了酒吧间的陰暗。
    矮人的叫声突然中断,两眼眨了一下。当眼眨完时,他发现自己俯伏在柜台上,盯着一只断臂,声吟啜泣着。他那条用来持枪的手臂被光刀砍断了。
    从他开始叫喊到眨完眼的这段时间内,啮齿兽被干净利落地从当中一劈两半,两半身体向相反方向倒在地上。庞大的多眼怪仍然呆立在原地,惊惶失措地盯着老人。老人一动也不动地站在他前面,以一种独特的姿式将耀眼的光剑举过头顶。多眼怪将镀铬手枪的扳机扣动了一下,在门上炸开了一个洞。然而克诺比将光剑一挥,多眼怪的身体也和啮齿兽一样清清爽爽地被一劈两半,烧灼的两半朝相反的方向倒在冰凉的石头地上,一动也不动。
    直到这时,克诺比才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他的肌体才似乎放松下来。他将光剑放下,以一种致敬的习惯动作小心地将它向上一抛,关闭的武器就眼眼贴贴地挂在他的后腰下了。
    最后这个动作打破了酒吧间的寂静,谈话声又嗡嗡响起。坐在椅子里的身躯又活动起来,桌上的大酒杯、大水罐和其它饮具又开始碰擦了。酒吧招待员和几个助手跑出来,把有碍观瞻的尸体拖出房间。矮人无言地溜进人群,怀里抱着他那断臂的残肢,暗自庆幸自己得免于难。
    从一切表面迹象看,酒吧间已恢复常态,只有一个小小的例外:大家都敬畏地和贝恩-克诺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贸然靠近。
    卢克几乎没有听到重又开始的一片交谈声,他仍然为这场战斗和老人超出想象的威力而感到震惊。当他头脑清醒过来,向着克诺比走去时,周围议论的片言只语有时也传到他的耳内,大都是赞佩这场战斗的干脆利落的。
    “你受伤了,卢克。”克诺比关心地说。
    卢克摸了摸多眼怪的一击留下的伤痕。“我……”他想说什么,但老贝恩打断了他的话。好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他用手指朝前指了指。只见刚才那个浑身是毛的高大类人猿正在人群中用肩膀开着路向他们走来。
    “这是乔巴卡,”当类人猿走到柜台加入他们一伙之后,克诺比介绍道。“他是船上的大副,他的船也许能满足我们的要求。他现在就带我们去见船长兼船主。”
    伍基哼了一声,似乎是说“这边走”——至少在卢克听起来象是这样。无论如何这个大家伙的“随我来”的姿态是不会错的。他们开始向酒吧的深处走去。伍基在人群中开路,就象泥石流冲出一条小峡谷一样。
    在酒吧间正门外面,斯锐匹欧在飞车旁边紧张地踱着步。阿图-迪图却显然毫不在乎,他和来酒吧的另一个顾客的鲜红色的阿图装置用电子语言正谈得火爇。
    “什么事使他们耽误这么长时间?他们只是去租一条船——并不是一列舰队。”
    突然,斯锐匹欧住嘴不出声了。他暗示阿图也不要讲话。两个帝国士兵出现了。几乎与此同时,从酒吧间深处钻出一个形容猥琐的人,向士兵迎上来。
    “我可不喜欢这种样子。”高个儿机器人小声说。
    在他们向酒吧间后部走去的路上,卢克从一个侍者盘子里取了一杯属于别人的饮料。他以一种自觉受到神圣保护的轻佻态度大口大口地喝着。他并不那么安全,但是有克诺比和大个子伍基作伴,他就什么也不怕了——酒吧间再不会有谁敢给他脸子看,更不用说敢攻击他了。
    在后边的火车座*里,他们遇到一个面部轮廓分明的年轻
    *指餐厅等地方的一种座位:两椅相对,中间放有小几,和火车中的座位一样——译者人。他或许比卢克大五岁,或许大十几岁——很难说。他表现得率直而开朗——说明他要么是个刚愎自用的人,要么是个不顾一切的鲁莽汉。当他们走近时,年轻人把坐在他膝上扭着腰肢的人形少妇打发走。临走时,他对她耳语了一句什么,使她龇牙咧嘴地格格直笑。
    乔巴卡向这个人低声咕哝了几句,他点点头以示回答,抬起头高兴地向来客瞟了一眼。
    “你的光剑要起来轻巧灵便,老头。在帝国的这块地方不再能经常看到你那样的剑术了。”他大口喝下大酒杯中满盛着的什么饮料。“我是汉恩-索罗,‘千年隼’号的船长。”然,他改变口气,用一种纯粹做买卖的口吻说:“乔卫*告诉
    *乔巴卡的呢称——译者我,你们想去阿尔德兰星球。”
    “对的,孩子。但得是快船。”克诺比告诉他。索罗对“孩子”的称谓没有生气。
    “快船?这就是说,你从未听说过‘千年隼’?”
    克诺比好象给逗乐了。“为什么就该听说过呢?”
    “这条飞船不用十二个标准时片**就能飞到凯塞尔去!”
    **小说虚构的一种时间单位——译者索罗象受了委屈,愤愤不平地告诉他,“帝国的星际飞船和柯尔里安巡航飞船都跑不过我的这条船。我想她的速度够你用了,老头。”他的愤怒很快平息了。“你要运什么货?”“只有乘客。我自己,这个小伙子,还有两个机器人——不要提问题。”
    “我不提问题。”索罗对他的大酒杯凝视了一会,最后抬起头问,“是本地的麻烦么?”
    “我只想说我们想避开帝国的任何纠缠。”克诺比神色自若地答道。
    “眼下,这可不容易。你得多出点钱。”他心算了一会,说,“全算上,大约一万。预先付款。”他又笑着加了一句,“而且不提问题。”
    卢克目瞪口呆地盯着驾驶员。“一万!我们拿这个钱几乎可以买一只船了。”
    索罗耸耸肩。“也许买得着,也许买不着。不过不管怎样,你能让它飞起来吗?”
    “当然能!”卢克回顶了一句,站起来。“我自己就不是蹩脚的驾驶员。我不——”
    一只坚定的手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们随身没带那么多钱,”克诺比解释道,“但我们现在可以付你两千,到阿尔德兰之后再付你一万五。”
    索罗犹豫不决地倾身向前。“一万五……你真能搞到那么多钞票?”
    “我向你保证——钱是从阿尔德兰政府本身支出的。即使是最坏的情况,你也挣到了两千的正常收入嘛!”
    但索罗似乎没有听到后一句话。“一万七……好吧,我就碰碰运气吧。你们自己有部车,为了避免帝国的纠缠,你们最好东绕西拐地离开这里,否则即使是‘千年隼’也帮不了你们的忙。”他把下巴朝酒吧出口的方向翘了翘,并急促地加了一句:“94号船坞——早上第一件事。”
    四名帝国士兵已走进酒吧间,他们的眼睛飞快地从桌子搜索到火车座,从火车座搜索到柜台,人群里传出轻微的低语声,但是只要全副武装的士兵的眼睛转过来寻找低语者时,话语就悄然消失了。
    士兵的头目走到柜台,向招待员简短地问了几句。招待员犹疑片刻之后,用手指了指酒吧间靠后的一个地方。突然,他的双眼因惊奇而略略瞪大了;军官的眼睛则透出不可捉摸的光。
    他手指的那个火车座里空无一人。
 七
    星球大战--七
    七
    卢克和贝恩忙着将阿图-迪图安顿在飞车的后部。斯锐匹欧则监视着是否有帝国士兵闯来。
    “如果索罗的飞船真象他吹嘘的那样快,我们就可平安无事了”老人满意地说。
    “可是已经花了两千,到了阿尔德兰还得再付一万五!”
    “我担心的不是那一万五,而是这先付的两千。”克诺比说,“恐怕你得卖掉你的飞车了。”
    卢克瞟了一眼陆上飞车。这部飞车过去曾给予过他的那种激情已经同其它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起消逝了。
    “可以,”他无津打采地回答克诺比说,“反正我不再需要它了。”
    索罗和乔巴卡从另一个火车座的有利地点注视着帝国士兵在酒吧间内穿行。其中两个士兵的目光停在柯尔里安人的身上。乔巴卡嗷叫了一声,吓得那两个士兵暗中加快了步伐。
    索罗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转身对他的同伴说:“乔卫,这趟生意可真救了我们的命。一万七!”他摇摇头,表示内心的惊诧。“那两个人一定是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亡命之徒,真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可是我同意了不问他们任何问题,只要他们如数付款就行了。咱们走吧——‘千年隼’是不会自己启航的。”
    “上哪儿去,索罗?”
    柯尔里安人无法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因为它是从电子翻译机发出的。但是,他立即认出了说话者,同时感到它的手枪顶着自己的胁部。
    这个家伙高矮和人差不多,也长着两条退,但是它的脑袋却象是谵妄病人眼中的幻象,丑怪无比,令人作呕;脸孔如青豆一般绿得可怕,陰郁迟钝的大复眼象球茎似的暴出来,嘴巴和象貘一样的长鼻长在一起;一段短短的脊骨突出在高高的颅骨顶上。
    “事实上,”索罗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正要会见你的老板。你可以告诉加巴,我有钱还他了。”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上星期,上上星期都是这么说的。太晚了,索罗。我再不会带着你的谎言回去见加巴了。”
    “这次我可是真有了钱了呀!”索罗辩解说。
    “好,那就请你给钱吧。”
    索罗慢慢地坐下来,因为加巴的走卒们一紧张就爱扣动扳机。这个怪物也在他对面坐下,狞恶的小手枪的枪口一刻也不偏离索罗的胸膛。
    “钱还不在手边。你告诉加巴……”
    “太晚了。加巴宁愿要你的飞船。”
    “那得先跨过我的尸体。”索罗狠狠地说。
    怪物并不畏惧。“如果你坚持的话,就这样办!你是随我到外面去呢,还是让我在这里了结呢?”
    “我想他们不愿在这儿再来一场厮杀的,”索罗说。
    从这个怪物的翻译器里发出一种声音,也许是它的狞笑声吧。“他们很难觉察到应该在什么地方下手。起来吧,索罗。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就因为你上次的那番虚言假语,使我在加巴面前一直没法交账。”
    “我想你是对的。”
    酒吧的这个小小角落里光闪枪鸣。光灭声消之后,这头坚猾狡诈的怪兽变成了石面地板上一小滩粘糊糊的东西,冒着烟。
    索罗从桌子下面怞出手来,手中的武器还在冒烟。酒吧里的几位常客在一旁看得发呆,其中那些有见识的人则窃窃私语起来,他们明白那家伙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它让索罗得到偷偷伸手到桌子下面的机会。
    “想要于掉我,象你这样的货色一个是远远不够的。加巴雇佣打手,老是这么小里小气的。”
    在离开房间时,索罗抓了一把钱扔给酒吧间的招待,说:“对不起,给你这儿弄脏了。我永远是个糟糕的东道主。”说完,就和乔巴卡扬长而去。
    全副武装的士兵急急忙忙地走过狭窄的小弄,不时朝那些在肮脏小货摊里叫卖舶来品的黑衣人、兽怒目而视。这里是莫斯艾斯利的中心地带,墙高道窄,使小弄变成了一条隧道。
    没有人敢以眼还眼,没有人敢高声叫骂或者口出秽言。这些士兵高视阔步,剑拨弩张,显示出帝国的威严。到处可以看到人、兽和机器人蹲伏在垃圾遍地的门前。他们在污秽的垃圾堆里互换情报,做非法交易。
    一阵爇风吹过小弄,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排成队列的士兵彼此靠得更拢了。在他们有条不紊的外表后面隐藏着对这一陰森恐怖地区的胆怯。
    一个士兵停下来,察看一扇门,发现它是紧锁着的。一个在附近溜达的满身砂尘的人向他发疯一般他讲了一大堆话,这个士兵暗自耸了耸肩,朝这个疯汉温怒地瞪了一眼,转身追赶他的同伙去了。
    等士兵们一走远,门立即移开一个小缝。一张金属面孔从里向外探望。在斯锐匹欧的胯下,一个矮墩墩的圆桶般的东西挣扎着也想向外瞧一眼。
    “与其和你呆在一起,还不如和卢克老爷一起走哩。话说回来,命令终归是命令。我也不太了解出了什么麻烦。不过准是你捅的漏子。
    阿图报以一阵窃笑般的嘟嘟声,意思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你说话注意点,”高个儿机器人警告说。
    在沙尘遍地的空场上,停放着屈指可数的几部勉强能开动的破旧飞车或其他机动车辆。但这不是卢克和贝恩关心的事,因为他们是来卖东西而不是买东西的。他们在和旧车商——个高大的类似昆虫的怪物讨价还价。
    没有任何过路人对这几位讨价还价者投以好奇的一瞥。这种仅和交易双方有关的买卖在莫斯艾斯利每天有五百起多。
    讨价还价终于结束了。这位主顾把金属小钱币递给卢克那副样子就好象在割池身上的肉一样。卢克和这个虫形怪物式地互道了一声“再见”就分手了。两人都觉得自己在买卖占了便宜。
    “他说这是他所能给的最好价钱。自从xp-38问世之后,再也没人要这种货色了,”卢克叹了口气。
    “不要显得这么垂头丧气的,”克诺比责备他,“你卖车的钱,再加上我手头有的钱,也正好够了。”
    离开主要街道后,他们拐进一条小弄,从一个赶着一群类似小型食蚁兽的生物的小机器人身边走过。在拐进小弄之前,卢克恋恋不舍地向他那部老飞车投了凄然的最后一瞥——这是他跟过去生活的最后一根纽带。从此,就跟这样的生活告别了。
    他们顺着小弄往前走。这时,从陰影中走出一个矮小的黑东西,全身包裹着,也许是一个人吧。他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小弄的下一个拐角之后为止。
    小型碟式宇宙飞船的船坞人口被六个人类和异类紧紧包围着,就是其中的人类也是怪异得出奇。一个膘肥体壮的大胖子顶着一个粗毛蓬松,瘢痕累累的头,以满意的神色检阅眼前排成半圆形的武装刺客。他从半圆的中心向前走了几步,向着飞船喊话。
    “出来吧,索罗!我们把你包围了。”
    “如果这样,你们就打错了算盘。”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加巴惊跳起来——跳得倒很美妙。他的奴仆也迅速转过身来,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汉恩-索罗和乔巴卡。
    “你瞧,加巴,我一直在等待着你呀!”
    “我料到你会的。”加巴承认道。他发现索罗和大个子伍基好象都没带武器,心里既觉欣喜又感到惴惴不安。
    “我不是那种爱逃跑的人。”索罗说。
    “逃跑?为什么逃跑?”加巴反问道。他看不到索罗他们的武器,因不摸虚实而感到惶惶不安——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事情确实令人茫然不解,在摸清底细之前,最好不要贸然行事。
    “汉恩,我的孩子。有时候你的确叫我失望。我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杀害那样可怜的格里多。不管怎样,你我是一起共过患难的呀!”
    索罗不自然地咧嘴一笑。“得了吧,加巴。你身体里的那点温情,连温暖一个细菌孤儿也不够。至于格里多,是你派他来杀我的。”
    “唉呀,汉恩,”加巴惊讶地反驳说,“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你是我们行业里的一块牌——最内行的走私贩。把你干掉岂不太可惜!格里多只是转达我对你拖欠债款的自然而然的关心罢了。他哪里是要杀你!”
    “我想也许他是那样罢。下次可别派这种雇来的蠢货。如果你有话要说,就自己来找我吧。”
    加巴佯装遗憾地摇摇头,他下颚的垂肉也跟着摇晃。“汉恩,汉恩——假如当初你不把一船香料抛掉该多好呀!你明白……我不便为你破例。如果每一个为我跑走私的驾驶员一瞧见帝国战舰的影子就把货物抛掉,而当我要求赔偿时,却一个子儿也不给,那我不就完蛋了吗?这不是正经做生意的规矩。我可以做到慷慨、宽宏大量,但不能慷慨大量得使自己破产呀!”
    “你知道,他们有时候强行上船检查,加巴。难道你认为我把货物抛掉只是因为闻到了他们的气味吗?我想把货安全运到的心情同你想如数收到的心情一样迫切。我当时也是迫于无奈啊!”说着,他脸上又浮现出讥讽的冷笑。“就象你说的,干掉我太可惜。这次又有人租我的船了,我能付清全部赔款,还略有节余。我只要求宽限一点时间,我可以先付一半,其余的过三个星期付清。”
    那臃肿的大胖子好象考虑了一下,然后转身对他的奴仆们说道:“把能量枪收起来!”他又转身盯着心怀戒惧的柯尔里安人,脸上带着食肉动物的狞笑。
    “汉恩,我的孩子,我之所以依了你,完全因为你是个好样儿的,我以后还会需要你。因此,出于我伟大的灵魂和仁慈的心肠,我再给你一点宽限。”由于强忍着愤怒,他的话音变得粗哑起来。“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让我失望,如果你再敢用嘲弄的笑声践踏我的慷慨之心,我将悬重金来购买你的人头。赏金之高,会叫你一辈子也不敢走近任何一颗文明星球。因为在每一颗文明星球上,哪怕是只有我所悬赏金的十分之一都会有人乐于给你开膛,他们都将熟知你的名字和面容。”
    “我很高兴你对我如此关心,”索罗轻松地回答,“别担心,加巴!我会给你钱的。倒不是因为你威吓我。我付给你钱是因为……我高兴这样做。”他一边说着,一边和乔巴卡一起在加巴的雇佣打手们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他们在开始搜查宇宙港中心地带。”司令官报告说。他不得不经常紧跑几步来赶上跨步大的达斯-瓦德。黑勋爵沿着战斗基地的一条主要走廊大踏步地向前走着,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他一边走一边沉思。
    “报告刚开始源源送来,”司令官继续说,“抓住那些家伙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需要,就再多派些人。别去理会塔图因行垦总督的抗议。我必须抓到那两个机器人。她妄想用那些数据资料来和我们作对,这个妄想就是她抵抗大脑探测器的津神支柱。”
    “我明白,瓦德勋爵。抓不到机器人,塔尔京总督想要制服她的愚蠢计划只不过是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
    “这是94号船坞,”卢克告诉克诺比和已与他们会合的机器人。“乔巴卡在那边,他好象有些激动,不知为什么。”
    真的,魁梧的乔巴卡越过许多攒动的人头正朝着他们的方向一边挥手,一边大声疾呼着什么。卢克他们加快了脚步,谁也没注意到那个从旧车场一直跟踪着他们的矮小的黑衣密探。
    密探溜进门洞,从藏在多褶黑袍下面的小袋里摸出微型发报机。这是个新式发报机,抓在这么一个老朽怪物手中显得很不协调。但是密探却满有把握地对着发报机讲起话来。
    卢克打量了一下94号船坞,发现它跟分布在莫斯艾斯利各处的其它许多命名夸张的船坞外表上没有两样。主要组成部分是人口坡道和一个挖入岩石之中的巨坑。巨坑为简单的反重力*推进效应提供了一个净空半径。字宙飞船利用反重力推进
    *牛顿和爱因斯但的重力理论都不排斥负质量的存在。负质
    量会排斥普通(正)质量。所谓反重力的概念就是指正负
    质量之间的斥力——译者挣脱行星重力场的束缚。
    字宙推进的数学原理,即使对卢克来说也是很简单的。反重力系统只能在有足够重力场——如行星重力场——作为作用对象时才起作用,而超光速飞行却只在飞船脱离该重力场之后才有可能实现。因此,作系外飞行的任何字宙飞船都必须备有双分推进系统。
    94号船坞的巨坑和莫斯艾斯利的大部分巨坑一样,施工草率,年久失修。它的倾斜的内壁已有碎裂迹象,不象其它居民众多的星球上的巨坑内壁那么平滑。但是,卢克看了看乔巴卡领着大家走去的那个宇宙飞船,又觉得这种巨坑作为它的背景真是最相称不过了。
    那个破旧不堪的ft88勉强称之为飞船的椭圆船体,似乎是用其它飞船废弃不用的零部件拼凑起来的。卢克觉得奇怪的是,它竟能支撑着,没有坍塌解体。如果局势不是如此严重,他万万不会设想用这种船作宇宙飞行。但是去阿尔德兰却要乘这条可怜的……
    “这种破烂货!”他终于情不自禁地说。他们正沿着坡道而上,向着开阔的船港走去。“这种东西不可能飞进太空。”
    克诺比没有说话,只是向港口方向指了指,那里有个人迎着他们走来。
    索罗也许具有超自然的敏锐听力,也许是他已经听惯了乘客们对他的“千年隼”飞船外表的品评。“看上去她并不起眼。”他一边向他们走过来,一边说,“但是她会飞得很好,我亲自给她作了些独一无二的改进。除了驾驶之外,我还喜欢搞点修修补补的工作。她能达到一点五倍的光速。”
    卢克搔搔头。想根据主人的说法重新估价这条飞船。要么这位柯尔里安人是星系这边的最大牛皮家,要么就是这个飞船有些肉眼觉察不到的妙处。卢克记起贝恩老人的决不要凭表面印象作出判断的告诫,于是决定在看到飞船和驾驶员实际工作之前暂不下结论。
    乔巴卡本来磨磨蹭蹭地还落在入坞合进口处。这时,他突然毛发飘拂,旋风般地跳上坡道,激动地对索罗喋喋不休地讲着什么。驾驶员冷静地盯着他,不时点点头,然后简短地回答了一声。乔巴卡赶忙向飞船冲去,中途停了一下,催大家快跟上。
    “好象有人在钉我们,”索罗寒糊地解释说。”赶紧上船,立刻出发!”
    卢克还想问几句,克诺比却推着他上了舷梯。机器人紧跟而上。
    进入飞船,卢克稍稍吃了一惊,他看到身躯庞大的乔巴卡正在费劲地挤进驾驶员座椅——座椅已经改装扩大。但对这个庞然大物来说仍嫌窄小。坐定后,乔巴卡用过于粗大的趾头扳弄着几个小巧的开关。两只大爪子在控制器上躁作着,其熟练轻巧的程度令人吃惊。
    发动机开动了,从飞船内部的某个地方传来深沉的颤响。卢克和贝恩在主过道的空椅上坐下,系上安全带。
    一个神秘的身影侦候在人口外。他那革质的长鼻从多褶的黑包布里伸出来,格外引人注目。深陷在长鼻两侧的眼睛紧张地窥伺着外面的动静。忽然那眼睛连同头部的其余部分一起扭过去,迎视着急匆匆赶来的八名帝国士兵。好象并不值得奇怪,士兵们径直走到这个身影跟前。他向领头的士兵耳语了几句,用手指了指船坞。坐探一定是提供了紧急情报。士兵们立即端起武器,打开武器开关,挤在一起,向船坞入口冲去。
    当士兵们可憎的身影刚一出现,索罗就注意到他们移动时金属盔甲发出的闪光。索罗估计他们不会停下来噜苏的。没等他开口抗议他们的无理入侵,他的猜想就得到证实:几个士兵蹲了下来,向他开火。索罗赶紧缩回飞船里,转过头朝着前方大声疾呼:“乔卫——致偏盾,快!快离开这里!”
    乔卫发出喉音很重的吼叫,表示他听到了命令。
    索罗怞出手枪,设法从比较安全的舱口里向外开了几枪。
    暴露在火力之下的士兵,发现追捕对象并没有俯首就擒的迹象,赶紧四散躲避起来。
    索罗扳动了“快释”开关。立刻,低沉的颤声变成一种哀鸣。然后又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头顶的舱盖砰的一声关上了。
    当退却的士兵争先恐后地逃出船坞入口时,地面一个劲地颤抖着。他们和应紧急召唤刚刚赶到的另一班士兵迎面相撞。其中一个士兵发疯地打着手势,使劲地向刚到的一位军官解释船坞内发生的事情。
    这个喘着粗气的士兵一讲完,军官就立刻拿出一个小型通信机,冲着它喊道,“飞行甲板……他们要逃!全体出动追击!”警报声从94号船坞响起,凄厉的声波以一个一个的同心圆扩展开去,在整个莫斯艾斯利的上空回荡。
    正在一个小弄中搜索的几个士兵在听到全城警报的同时,看到小运货飞船在莫斯艾斯利上方的蓝色晴空里优美地冉冉飞升!他们之中有人想起拿武器开火时,小飞船已经缩成针尖大小了。
    卢克和贝恩已经在解加速阶段用的安全带了。索罗从他们身边经过,以一个训练有素的宇航员的轻松步履大步向驾驶舱走去。他一定到前面,就一屁股坐到驾驶员坐椅上,急忙检查仪表的读数和指示。坐在他旁边的乔巴卡象一个出了故障的飞车发动机一样发着哼哼的声音。他暂时停止查看自己的仪表,转身用一只粗大的趾头戳了戳示踪屏幕。
    素罗朝示踪屏迅速地看了一眼,又怒冲冲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的控制面板。“我知道,我知道……好象是两艘驱逐舰,也许是三艘。有人的确不喜欢我们的乘客。咱们这次找了个苦差事。想办法不让他们接近,让我有时间编完转入超光速飞行的程序。把致偏盾转到保护效果最大的角度!”
    指示完毕后,他就不再和乔巴卡说话了。他的手在计算机输入终端上飞动着。甚至当一个圆柱形的矮小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的门道里时,他也没转身看看。阿图-迪图嘟嘟地说了几句话,又急急忙忙走开了。
    后部扫描器显示出塔图因的不祥的柠檬色小光圈在他们后方很快越缩越小。但仍然不够快,萤光屏上消除不了表示追踪的帝国战舰的三个光点。
    虽然索罗没理会阿图,但当他的人类乘客走进来时,他还是转过身来了。“又有两艘从另外的角度向我们飞来,”他一边说,一边查看着无情的仪表。“他们想抢在我们跃入超光速飞行之前把我们围困起来。五只战舰……他俩干了些什么,招来他们奉陪?”
    “你就跑不过他们吗?”卢克讥讽地问道,没有理睬驾驶员的问题。“我记得你说过这玩意儿飞得很快。”
    “说话注意点吧,小伙子!弄不好,你就得在太空里漂回老家去。因为他们太多了,但是,我们只要跃入超空间*,就可
    *大于三维的假想空间——译者平安无事了。”他老练地一笑。“在超光速飞行时,谁也没法津确跟踪一条飞船。另外,我还知道些摆脱追捕的小花招。假如当初就知道你们是这么招人喜爱就好了。”
    “怎么?”卢克挑战地说,“难道你会拒绝我们么?”
    “这倒不一定,”柯尔里安人回答,不愿意被引诱上当。“但价钱一定要高得多。”
    卢克正欲反驳,突见观察窗外耀眼的红光一闪,使本来一片漆黑的宇宙一时变得和太阳表面一样耀眼夺目。卢克急忙抬手护住双眼,把话咽了回去。克诺比、索罗、甚至乔巴卡也都做了同样的动作。附近的一个爆炸几乎超过了向光性致偏盾装置的限度。
    “现在开始有好戏看了。”索罗小声说。
    “要花多久才能转到超光速飞行?”克诺比从容不迫地问道。对于大家处在随时都可能牺牲的险境似乎毫不忧虑。
    “我们还没摆脱塔图因重力的影响,”索罗冷静地回答,“再过几分钟导航计算机才能作出补偿,实现向超光速飞行的津确转移。我可以否决计算机的决定而实行超越控制,但是那样提前启动超推进器很可能将飞船撕裂,除了你们粉身碎骨之外,还给我留下一堆废铁。”
    “几分钟?”卢克脱口说道,眼睛盯看显示屏幕。“以他们追赶的速度……”
    “超空间飞行可不象种庄稼,小伙子。你试着计算过超空间飞行的公式没有?”卢克只好摇摇头。“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如果我们冒冒失失地撞上了一颗星体或者黑洞,那就妙呀!那时我们的旅行就会真正提前结束哩!”
    虽然乔巴卡以最大努力作规避动作,船的四周却频频闪耀着新的爆炸的火光。在索罗的控制台上,红色报警信号灯开始闪亮,提请人们注意。
    “怎么回事?”卢克紧张地问。
    “我们损失了一个致偏盾,”索罗答道,那样子就象一个等待拔牙的病人一样。“最好回去系上安全带。我们差不多准备好了向超光速航行跃进。万一飞船在开始猛烈加速的时刻掌握不准,可能有点苦头吃。”
    在后面的主舱里,斯锐匹欧早已用比任何加速安全带都结实的金属臂把自己固锁在座椅中。能量爆发越来越猛烈地冲击着飞船的致偏盾,它所产生的震荡把阿图弄得前俯后仰。
    “这次旅行真有必要么?”高个儿机器人绝望地咕哝说。“我已忘了我是多么地讨厌宇宙航行。”他看到卢克和贝恩回到座位系上安全带,于是闭上了嘴。
    很奇怪,当某个威力巨大的东西恶魔般的猛扭飞船船体时,卢克却在想着他过去豢养过的一条狗。
    舰队司令长官莫迪走进静悄悄的会议室,墙上的直线形灯光在他脸上映出一道道光影。他凝视着弧形观察屏幕前塔尔京总督站立的地方,微微弯腰鞠了一躬。虽然屏幕上明显地浮现出了一个绿宝石般的星球,但他还是郑重其事地宣布说:“我们已经进入阿尔德兰系。等候您的命令。”
    门里传出信号。塔尔京故作温和地对舰队司令长官作了个手势,说:“稍等一会,莫迪。”
    门向一边滑开。莉阿-奥加纳走进来,两个武装卫士分站两侧,后面跟着达斯-瓦德。
    “我是——”塔尔京开口说。
    “我知道你是谁,”她轻蔑地说。“塔尔京总督。我早就识破你是唆使瓦德的主犯。我一被带上这条船,就闻出你独特的恶臭。”
    “直到最后一刻还如此迷人,”塔尔京说道,但他的表情却显示出他一点也没被她迷住。“你不知道,签署使你生命结束的命令对我是多么的困难。”他装出遗憾的样子。“当然,如果你在我们的调查中愿意合作的话,就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了,瓦德勋爵已经告诉我,你抵抗我们传统的调查方式——”
    “你是说拷问折磨?”她衰弱不堪地反问。
    “让我们不要争论语文学吧。”塔尔京笑道。
    “我感到惊奇的是你竟有胆量把发布这种命令的责任放到自己身上。”
    塔尔京勉强地叹了口气。“我是个忠于职守的人,留给自击己的乐趣已寥寥无几。但其中有一件就是希望你在就刑前能作为一名客人出席一个小小的仪式,它将证明这个战斗基地的运行状态,并迎来帝国技术霸权的新时代。这个基地是为了将星系帝国的百万星球一劳永逸地连接在一起而新锻造出来的锁链中的最后一环。你们的那个小小同盟将不再值得我们忧虑了。在今天的演示之后,再也不会有敢于违抗帝国旨意的了,即使是参议院也不例外。”
    奥加纳鄙夷地看着他,说:“暴力是不能将帝国强凑在一起的,从来没有任何暴力能将什么东西长久地捏合在一起。你的手握得越紧,就会有越多的星球从你的手指缝里漏走。你是个蠢材,总督大人。蠢材往往被自己的妄想所窒息。”
    塔尔京露出骷髅般的狰狞一笑,脸色象死人一般干冷皱缩。“看看瓦德勋爵用什么方式来结果你,倒是蛮有意思的事。我确信,这种方式对你对他都能说得过去。
    “但是在你死去之前,我们必须以最后的方式一劳永逸地演示一下本战斗基地的威力。我们这次演示的靶子,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你决定的。由于你不愿告诉我们叛乱基地的位置,我们认为应当用你的故乡星球阿尔德兰来代替它作演示的靶子。”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阿尔德兰是个和平星球,连常备军也没有。你们不能……”
    塔尔京的眼睛发出闪光,“你愿意选另一个靶子,是个军事目标?我们同意……把它的名字说出来。”他做作地耸了耸肩。“我可厌倦了这种游戏。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得说出叛乱的总根据地在哪里!”
    从隐蔽式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声音,宣布他们已经进入阿尔德兰的反重力场范围——距离约为六个行星直径。这一宣布完成了瓦德用尽各种恶魔手段也未能完成的事。
    “旦图因,”她轻声说道,眼睛盯着甲板,那刚毅的神色消失殆尽,“他们在旦图因,”
    塔尔京满意地长吁了一声,转身面向站在附近的达斯-瓦德:“看到了吧,瓦德勋爵。她也是能够通情达理的。人们只要讲究提问的方式,就能诱出想要得到的回答。”接着,他对其它军官命令说:“在这里把小试验做完,然后立即飞向旦图因。你门可以着手工作了,先生们。”
    塔尔京的话语说得这么漫不经心,以致过了几秒钟,奥加纳才明白它们的寒意。她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叫:“什么?!”
    “旦图因,”塔尔京一边解释,一边研究着自己的手指头,“离帝国居民中心太远。将它作为靶子起不到应有的效果,为了使我们的威力更快地传遍整个帝国,我们需要一个位于中心的爇闹星球来作目标。不过。你不用怕。我们将尽可能快地对付你的在旦图因上的叛乱同志。”
    “但是你说过……”奥加纳抗议道。
    “真正有意义的字眼是最后说出的字眼,”塔尔京讥刺地说,“我们将按计划消灭阿尔德兰。然后,你将和我们一起欣赏毁灭那个愚蠢而徒劳的叛乱中心旦图因星球的奇观。”
    他向她两旁的士兵作了个手势。“陪她上主观察台,”他笑了笑,“要保证让她毫无遮拦地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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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星球大战--八
    八
    索罗忙着在主舱检查仪表的读数,不时将一个小盒子移过各种传感器,研究其结果,高兴得咯咯直笑。
    “你们不用再担心你们的帝国朋友,”他告诉卢克和贝恩,“他们再也追不上我们了,我说过我会摆脱他们的。”
    克诺比本来会微微点头以示回答的,但他此时正忙着向卢克解释什么。
    “你们也不赶快谢谢我,”索罗略为生气地发牢蚤说,“不管怎样,导航计算机计算出我们将以0200的速度进入阿尔德兰轨道。这次小冒险了结之后,恐怕我得重造一个假注册证才行。”
    他又转过身去继续查看仪表。他从一张小圆桌前经过,这圆桌的桌面是一个布满万格的棋盘,光线从下面透出。桌子两边装有计算机监视器,从桌面的小棋格里透射出许多小巧的三维人形影象。
    乔巴卡弓着腰坐在桌子一边,用两只大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炯炯发光,脸上的毛须上翅,完全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在阿图-迪图伸出短粗带钩的手去按自己的计算机监视器之前,乔巴卡保持着那种得意的神态。阿图-迪图这么一按,一个人形立刻走到新的棋格上停下来。
    乔巴卡研究着这新的棋步,脸色慢慢由困惑转为愤怒。他抬起头,两眼圆睁,冲着老实的机器人劈头盖脑地驾了一通。阿图只会发出嘟嘟的声音来回答。斯锐匹欧赶紧插了进来,代他那笨嘴拙舌的伙伴和大个子类人猿争吵起来。
    “他这一步棋光明磊落,你大吵大闹也没用。”
    听到这场蚤乱,索罗扭过头来,略略皱了皱眉头。“算了吧,你的朋友反正胜了一着,跟一个类人猿争吵是不明智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先生,”斯锐匹欧反驳道,“但这是原则性问题。总有一些标准是所有有知觉力的东西部必须遵循的,如果为了某个理由,比如受到恫吓,而拿原则作交易,那么他也就放弃了被称作智能生物的权利。”
    “当乔巴卡把你和你的小个子朋友的手臂拧下来之后,”索罗规劝道,“我希望你们还能记住这些话。”
    “另外,”斯锐匹欧毫无惧色地继续说,“贪婪成性,以强凌弱只能表明道义上的堕落。”
    不料,这段话却引起阿图的不满,两个机器人用电子语言激烈地争吵起来。乔巴卡在一旁继续对他俩轮番咒骂着,棋盘上耐心等待的透明人象向他们挥舞着手。
    卢克丝毫也没有留意这场口角。他静立在主舱的中央,将一柄毫光四射的光剑高举在头顶上。这件古老武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克诺比眼神示意下,卢克时而劈刺,时而躲闪。索罗不时瞧瞧卢克笨拙的动作,他那削瘦的脸上流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情。
    “不对,卢克。刺杀动作要有连贯性,不能这么断续,”克诺比温和地指点说。“记住,‘力’是无所不在得。它从你身体里辐射出来,包裹着你。事实上,一位杰迪骑士能实际感受到‘力’的具体存在。”
    “那么,它是一种能量场?”卢克问道。
    “它是一种能量场,但还不仅仅如此,”克诺比神秘地说。“这是同时具有主宰和服从两种秉性的一种电风,是一种能够创造奇迹的飘渺的东西。”他脸上浮现出沉思的神情。
    “谁也不能真正给这种‘力’下一个定义,即使是杰迪科学家也不能。也许将来都不会有人做到这点。对‘力’的解释往往是幻术和科学参半。然而,一位术士不正是实践着的理论家么?来吧,让我们再练练。”
    老人举起一个银白色的圆球,大小和人的拳头差不多,球上有许多细细的触须,跟蛾的触须一样纤细。他将球朝卢克轻轻一掷,球在离年轻人的脸几米的半空左右晃动,围绕着他慢慢旋转。卢克提防着,身体跟着银球转动,一直面朝着它。突然,球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冲击过来,在相距一米之处又骤然停住。卢克没有对这次佯攻作出反应,球马上折回后退了。
    卢克慢慢地向一侧移动,以便避开球正面的传感器。他将光剑闪向身后,以便随时出击。当他这样做时,球却闪到他的身后,一只触须射出一道铅笔粗细的红光,击中了卢克的大退,没来得及把剑转过来,他就被击倒在甲板上。
    卢克一边柔摸着刺痛的不听使唤的伤退,一边装着没有听见索罗的大声嘲笑。“巫师的教义和从古董商那里买来的武器,代替不了腰上的一把好能量枪。”驾驶员讥讽道。
    “你不相信‘力’?”卢克一边反问,一边挣扎着站起来,大退上,光束引起的麻木感很快就消失了。
    “这个星系里我哪儿都去过,”驾驶员炫耀说,“见过许多怪事。由于怪事见得太多了,我不至于排除世界上有‘力’这种东西的可能性;同时,也不至于相信世界上有这样能控制人们行动的东西。我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被某种半神秘的能量场所控制。”他指了指克诺比,对卢克说:“我要是你的话,决不会对他如此盲从。他是个聪明的老头儿,满脑子简单的戏法和恶作剧。说不定他是为了自己得到某种好处而利用你哩!”
    克诺比只是和蔼地一笑,然后转过身朝着卢克。“我建议你再试一次,卢克。”他用安慰的口气说道,“你一定要努力使自己的行动摆脱自觉的控制,一定不要注意任何具体的事物,无论是外部世界的还是自己头脑里的。你必须让自己的思想自己漂呀,漂呀……只有到这时,你才能应用这种‘力’。你一定得进入这样的境界:依自己的感受而不是自己事前的恩唯来行动。你一定要停止思考,要放松……让自己自由自在地漂呀,漂呀……”
    说到这里,老人的话语已经变得微弱难辨,听起来象催眠的嗡嗡声。话音刚落,银球就向卢克冲了过来。卢克被克诺比那种催眠音调弄得迷迷糊糊的,并未看到银球袭来。他也许什么东西也没看清楚,然而当球接近时,他以惊人的速度转过身体,手中的剑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向上和向外划着弧线,干净利落地把银球发出的红色光束拨到一边。银球的嗡嗡声停止了,它颓然跌落在甲板上,无声无息。
    卢克眨巴着眼睛,好像从一次短暂的午睡中惊醒过来,他十分惊奇地凝视着这个泄气了似的球儿。
    “瞧,你能做到嘛。”克诺比对他说,“老师只能引导你到此了。现在得你自己学会在需要的时候将‘力’调出,学会自己控制它。”
    克诺比走到一边,从柜中取出一顶盔帽,然后走向卢克,将帽朝他头上一扣,一下子使小伙子变成了瞎子。
    “我看不见了,”卢克嘟嚷说。他转过身来,逼得克诺比直向后退,以免碰上颤动着的危险的光剑。“我怎么能战斗呢?”卢克问。
    “用‘力’来战斗!”老贝恩告诉他说。“刚才银球向你的双退袭来时,你并没有真正‘看’到它,但是你却躲开了它的光束。努力使那种感觉再次在你的身体里升起!”
    “我做不到,”卢克哀叹说。“我又会挨打的。”
    “如果你有自信,就不会挨打,”克诺比坚持说。但这在卢克听来并无多少说服力。“这是使你确实完全依赖于‘力’的唯一办法。”
    这时,索罗已转过身来望着他们,满脸怀疑的神色。克诺比看到他,一时倒犹豫起来。让这个自信的驾驶员嘲笑每一次错误,对卢克的学习不会有好处。但是娇生惯养对小伙子也没有好处,而且时间也不允许对他过于娇惯。尽力而为吧!贝恩坚定地对自己说。
    他弯下腰用手触了触银球侧面的一个开关,然后将它垂直抛起。它沿着弧形轨迹向卢克奔来,中途又陡然止住,象石块一样垂直跌落在甲板上。卢克挥剑一击,姿势倒也不坏,但速度却赶不上。天线又射出光束。这一次,深红的光针将卢克的屁股刺了一个正着。虽然实际上并不厉害,卢克却感到这是致人瘫痪的一击。他痛得叫了一声,转身想还击那看不见的敌人。
    “放松吧!”老贝恩提醒他说。“摆脱一切束缚,你又在想用你的眼睛和耳朵了。不要预谋,要用你脑子的其他部分。”
    突然,年轻人停住了,略略有些迟疑。银球仍在他身后。它又一次改变方向,再次向他猛冲过来,射出光束。
    就在同一瞬间,光剑猛地转向,笨拙然而准确地把来袭的光束挡到一边。这一次,球没有静静地落在甲板上,它向后退了三米,在那里打旋儿。
    卢克觉察不到银球的嗡嗡声了,小心翼翼地揭开盔帽,向外探视。他的脸上汗水横流,一副津疲力尽的神色。
    “我——?”
    “我早就说过你会成功的,”克诺比高兴地对他说。“你一旦开始信任你内在的自我,便什么东西也不能阻挡你了。我对你说过,你很像你父亲。”
    “我看这次不过是碰了运气。”索罗一边检查着仪表读数,一边冷冷地说。
    “在我的经历中,从来没有过运气这一类的事。记住,我的年轻的朋友:只有将诸种因素作最为恰当的调节,才能使事件变得对自己有利。”
    “随你怎么说吧,”柯尔里安人冷冷地哼着鼻子,“但是,能对付一个机械遥控装置是一回事,而对付有生命的敌人可是另一回事。”
    在他说话的当儿,主舱远端的一个小信号灯闪亮起来。乔巴卡发现了,招呼索罗注意。
    索罗扫了面板一眼,然后通知他的乘客:“快到阿尔德兰了。我们马上就要减速,恢复到光速以下。来吧,乔卫。”乔卫从棋盘桌子旁站起来,跟着索罗向驾驶舱走去。卢克目送着他们离去,他的思想并不在他们即将到达阿尔德兰这件事上,而是另有一种东西占据了他的脑子,越思索,这东西在他的脑子里似乎越加发展和成熟。
    “你知道,”他小声说,“我的确感到了某种东西。我几乎能‘看到’这遥控器的外形。”他指了指在他身后盘旋的银球。
    克诺比以庄严的口吻回答说:“卢克,你已经向一个更巨大的宇宙迈出了第一步。”
    飞船驾驶舱里安装着几十个嗡嗡作响的仪表,使这里象蜂房一样喧闹。索罗和乔巴卡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些最关键的仪器上。
    “镇定……作好准备!乔卫。”索罗调节了几个手控补偿器。“准备进入亚光速……准备……接通,乔卫!”
    乔巴卡转动着他面前控制合上的什么物件。在此同时,索罗也将一个较大的控制杆往回一拉。突然,因多普勒效应而畸变成长长条纹的星光变成了短通的连字号形状,最后终于变成熟悉的圆形亮光。控制台上的一个仪表读数为零。
    突然巨大的发光的石头群从浩瀚的大空中迎面扑了过来,飞船的致偏盾好不容易才把它们挡到一边,猛烈的撞击使“千年隼”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惊慌的索罗咕哝说。乔巴卡在他身旁,没有回答,只是关掉几个开关,又打开另外几个开关。谨慎小心的索罗在从超光速飞行转到亚光速飞行时,总是习惯地把致偏盾张开,以防万一碰上敌人。这一次,正是他的这种谨慎救了飞船,避免了一场毁灭的灾难。
    卢克一边挣扎着保持平衡,一边向驾驶舱走来。“出什么事了?”他问。
    “我们回到了正常空间。”索罗告诉他“我们刚才碰到我平生没有见过的一场最可怕的星暴,它在我们任何图表中部查不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个指示器。“根据星系图,我们的位置是正确的;只有一样东西失踪了——阿尔德兰。”
    “失踪?那决不可能!”
    “我不和你争辩,”柯尔里安人冷冷地说,“你自己瞧吧!”他对着舷窗打了个手势,“我已经检查了三次座标,导航计算机也没出毛病。我们和阿尔德兰表面的距离应该是一个行星半径,行星的辉光应该映亮驾驶舱,但是——那里什么也没有,除了碎片以外什么也没有。”他停了一会儿,又说:“根据外面狂暴的能量级和固体碎片的数量判断,我猜想阿尔德兰已经……被炸掉了,被彻底摧毁了。”
    “被摧毁了?”卢克低声说。这场难以想象的灾难使他恐怖,“但是,怎么摧毁的呢?”
    “是帝国干的。”一个坚定的声音断言说。贝恩-克诺比站在卢克的背后,他的注意力被前方的空虚和空虚后面所隐藏的寒义所吸引。
    “不。”索罗慢慢地摇摇头,连他也被老人所揭示的这种滔天罪行所震惊,一个人类机构居然是消灭整个民族、毁掉一座行星的凶手……
    “不……整个帝国舰队也做不到这件事。这需要一千艘飞船来集结火药,其数量比有史以来的积累总和还要多得多。”
    “不知我们能不能离开这儿,”卢克低声抱怨说,他努力想从舷窗看到更多的东西。“如果真是帝国干的……”
    “我不晓得这里出了什么事,”索罗生气他说,“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帝国不是……”
    控制台上的灯光闪亮,告警器发出沉闷的嗡鸣。索罗赶紧弯下腰去观察有关的仪表。
    “另一条飞船,”他宣布说,“还不能分辨出它的类型。”
    “一个幸存者,也许他知道出了什么事。”卢克怀着希望地试探说。
    贝思-克诺比紧接着的一句话使这个希望破灭了。“那是一架帝国战斗机。”
    乔巴卡突然愤怒地吼叫了一声。一朵巨大的毁灭之花在舷窗外怒放,猛烈地震撼着飞船,一个小小的双翼球体从驾驶舱舷窗前闪过。
    “它跟踪着我们!”卢克叫喊道。
    “从塔图因跟来的?不可能吧!”索罗怀疑地反驳道。“在超空间是没办法跟踪的。”
    克诺比查看了一下跟踪屏幕上显示的情况,“汉恩,你说对了,它是短程领结式战斗机。”
    “那它是从哪儿来的呢?”柯尔里安人问道,“这附近并没有帝国基地呀,它不可能是领结式战斗机。”
    “你刚才亲眼看见它飞过去的。”
    “我知道。它看上去像领结式战斗机——但基地在哪儿?”
    “它在急急忙忙地赶路,”卢克一边注视着跟踪屏,一边提示说。“不管它上哪儿去,如果它认出我们来,那就麻烦了。”
    “我要叫它麻烦不了,”索罗宣称。“乔卫,对它的通信进行干扰。开始追踪!”
    “还是放它走吧。”克诺比沉思地说,“它已经飞出射程之外好远了。”
    “不用多久就能追上。”
    在随后的几分钟内,驾驶舱里一片紧张气氛,谁也不说话。所有眼睛都盯着跟踪屏幕和了望窗。
    开始,这架帝国战斗机做出各种复杂的飞行动作,竭力想摆脱跟踪,但都失败了。运货飞船灵活得令人吃惊。它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显然,战斗机驾驶员看到摆脱个了跟踪者,将他的小小发动机开到了最高档。
    前方,在繁星之中,有一颗星体变得越来越明亮了。卢克皱起眉头,他们是在高速飞行,但并不是快到能使任何天体的亮度以这样的速度增大。这里面有点蹊跷。
    “这么小的战斗机不可能独自飞到这样的深空中来的。”索罗议论说。
    “它准是参加护航什么的,最后迷路了。”卢克推测说。
    索罗兴高采烈地回答说:“哼,它来不及去报告我们的行踪了。一两分钟之内我们就能飞到它的上方。”
    前方的星继续变亮,其辉光显然是从内部发出的,展现出一个椭圆形的轮廓。
    “它在朝那个小月亮飞呢。”卢克低声说。
    “帝国在那里一定有个前哨基地。”索罗承认,“不过,根据星图,阿尔德兰应该没有卫星。”他耸耸肩。“星系学从来不是我的专长,我只对住有顾客的星星和月亮感兴趣。但是我想我能在它飞回基地之前干掉它,它就快到射程之内了。”
    他们越飞越近。渐渐地,月亮上的火山口和山峦依稀可辨了,但奇怪的是,火山口外型太规则,山峰太垂直,而峡谷又笔直得不可思议。象火山爆发这样变幻莫测的运动决不能造成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月亮,”克诺比轻轻地吸了口气,说:“那是一个宇宙站。”
    “可宇宙站不会这么大呀!”索罗反驳说。“你瞧它有多大!这不可能是人造的——决不可能!”
    “这一切,对我来说真是古怪极了。”卢克发表自己的感想。
    突然,平素冷静沉着的克诺比大叫起来:“快把飞船调头!咱们赶快离开这里!”
    “对!我想你是对的,老头。反转一百八十度,乔卫!”
    乔巴卡赶紧调节控制旋钮。飞船似乎减低了速度,以很大的弧形飞行。那小小的战斗机向庞大的字宙站迅飞,消失在它不可抗拒的庞大身躯之中。
    飞船被一种无形的强力拖曳着,不停地颤抖。乔巴卡冲着索罗吱吱地叫了几声。
    “开动辅助发动机!”索罗命令说。
    过载的仪表呜呜直响,以示抗议。控制面板上的仪表三三两两地相继失去控制。不论怎么努力,索罗仍然不能阻止庞大的宇宙站赫赫然向他门压来。它越来越大,最后遮没了整个天空。
    卢克惊惶地盯着宇宙站上比山峦还高的辅助设施以及比整个莫斯艾斯利还广阔的抛物面大线,问:“我们为什么还在朝它飞?”
    “太晚了。”克诺比温和地轻声说。他向索罗瞟了一眼,证实了自己的担心。
    “我们彼一股引力束俘获了——这是我所经历过的最强大的引力束。它在拉我们进去。”驾驶员低声说。
    “你是说你毫无办法了?”卢克问道。他感到难以置信地束手无策。
    索罗研究了一下过载的传感器的读数,点了点头,说:“对这样强大的功率实在没有办法,我也开足了马力,小伙子。但是飞船连零点几度的偏转也实现不了,没有用处;我得马上关机,否则发动机会熔化。但是,不打一仗就想把我们象尘土一样吸进去是办不到的。”
    他正要从驾驶员坐椅上站起来,一只老年人的、却是强劲有力的手放在他肩上,止住了他。老人面露忧容,但还不是那种丧葬仪式上的陰冷绝望的表情。
    “如果是一场不能取胜的战斗——那么,我的孩子,除打仗之外,总还有其它办法的……”
    飞船在引力束的拖曳下迅速向宇宙站坠卞,距离越来越近,宇宙站的真正大小也变得越发明显。宇宙站赤道上分布着人造金属山峦,高度近两公里的船坞耸立在它的表面,象意味着召唤的手指一般。
    跟字宙站庞大的身躯相比,“千年隼”只不过是一颗沙粒,被吸向其中一个钢制的船坞,终于被它吞没。巨型金属门立刻将船坞人口关闭,运货飞船消失在里面,似乎压根儿就没存在过一样。
    瓦德注视着会议室地图上五颜六色的星体阵列。塔尔京和舰队司令莫迪在一旁交谈着。有趣的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毁灭机的首次使用,在地图上竞似乎没有一点反映,而这地图所代表的还仅仅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星系的一小部分而已。
    需要把地图的这一部分放大之后,才能看到阿尔德兰消失所导致的天体物质的些微减少,阿尔德兰消失了,连同它的许多城市、工厂、农场和村镇以及混迹其间的叛乱者,瓦德提醒自己。
    尽管人类进化,掌握了毁灾、屠杀的复杂技术,但他们的武功对于这个浩瀚无边的宇宙来说,仍是微不足道的,如果瓦德的最宏伟的计划得以实现,那么这一切都将改观。
    他很清楚,在他身后像猴子一样饶舌的塔尔京和莫迪虽然聪明而有干劲,但他们无法体会字宙的壮阔和它的奇观。他们有才气,有野心,但他们观察事物时老是摆脱不了人类卑微渺小的框框。真遗憾,瓦德想,他们能力虽强,眼界却太狭窄。
    不过,他们本来也不是黑勋爵,对他们不能期望太高。这两个人眼下还有用处,但也很危险。总有一天,他们也会象阿尔德兰一样被消灭。可是,暂时他还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意见。虽然他喜欢和才志相当的人来往,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没有匹敌者。
    他仍然转身面向着他们,巧妙地插进了他们的谈话。“跟参议员的说法完全相反,阿尔德兰的防御体系同帝国的任何其他防御体系一样坚固。我应当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的演示十分彻底,能给人深刻的印象。”
    塔尔京向他转过身,点点头。“此刻正在向参议院通告我们的行动,不久,我们就可毁掉他们的重要军事基地,随即宣告同盟本身的灭亡。你们瞧着吧,既然他们的主要的军火供应基地阿尔德兰——已经毁灭,那么其他具有脱离倾向的星球将会很快地乖乖就范。”
    一位帝国军官走进会议室,塔尔京转身问道:“怎样了,卡斯?”
    军官脸上挂着一副被选中去给猫颈系铃的老鼠那样的倒霉的神情,“总督,前哨侦察已经到达坦图因,并环绕它飞行过了。他们找到了一个叛军基地的遗址……他们估计这个基地已被废弃多时了,也许好多年了。他们正在继续对该系的其它部分进行广泛侦察。”
    塔尔京象中了风一样,愤怒使他的脸色变得如同石榴。“她撒谎,她对我们撒谎!”
    虽然谁也看不到他的面孔,但瓦德一定在面具之后笑了。“我们第一次谈到一块了。我告诉过你,她是不会招供叛乱同盟的。除非她认定她的供认会使我们毁灭。”
    “立刻把她干掉!”总督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几个字。
    “冷静点吧,塔尔京!”瓦德劝他,“你就这么轻易地把我们赖以追问真正的叛乱基地的唯一线索掐断?她也许对我们还有用处哩!”
    “哼!瓦德,你刚才自己说过,我们在她身上什么也得不到的。即使得付出毁灭这一地区所有星球得代价,也一定要找到那个隐藏的堡垒。我要——”
    一阵轻微的,然而不容忽视的嘟嘟声打断了他。
    “唔,怎么回事?”他生气地问。
    从一个隐蔽式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报告说:“先生们,我们捕获了一只正在进入阿尔德兰残存体的小货船。经过例行检查和标志核对,证明它就是在塔图因的莫斯艾斯利违禁潜逃,不等帝国追击舰只接近就转入超光速航行的那条飞船。”
    塔尔京愕然不解。“莫斯艾斯利?塔图因?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瓦德?”
    “这就是说,塔尔京,我们的最后一个难题将要迎刃而解了。很明显,有人收到了那个丢失了的数据带,并得悉是谁转录德,正要把带子归还给她。我们也许能为他们和参议员会面助一臂之力。”
    塔尔京想说点什么,又迟疑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了!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瓦德。”
    黑勋爵略一弯腰,塔尔京也还之以敷衍了事的敬礼。瓦德猛一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留下莫迪莫名其妙地看着众人,大家面面相觑。
    运货飞船无津打采地停在巨大船坞的棚厂里。三十名武装的帝国士兵站在从船身放下的舷梯前。当瓦德和一名指挥官走过来时,他们赶忙咔嚓一声立正敬礼。瓦德走到舷梯底下,打量着这条飞船。在这当儿,一名军官和几名士兵走上前来。
    “报告长官,我们反复呼叫,可里面全无反应。因此,我们从船外将舷梯启动,把它放下。我们还未和船内任何人员取得通信联系或实际接触。”
    “把你的士兵派进去!”瓦德命令。
    军官转过身,向一名军士转述了命令,军士便立即发号施令。穿甲戴盔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沿梯而上,进入外舱。
    进入船后,士兵们分成三人一组:一人向前搜索,两人在后掩护。他们很快分散到船体各个部位,走道在他们铁蹄的践踏下发出空洞的声响,所到之处,一按电钮,门扇就会驯服地自动滑开。
    “空无一人。”负责的军士最后惊讶地宣布道,“检查驾驶舱!”
    几名士兵走上前去,将门推开,发现驾驶员座椅也和飞船其他部分一样空空如也。控制开关都是关闭着的,整个系统都关闭了。只有控制面板上一个孤零零的亮光在忽明忽灭地闪烁着。军士走上前去,辨认出亮光的来源,启动相应的开关。在附近的一个屏幕上出现了打印输出,他仔细地研究了一番;然后转身向等候在舱口的上司报告这一发现。
    军官仔细地听完了报告,又转身向下面的指挥官和瓦德大声禀报:“船上空无一人,长官。根据船上的航行记录,她的船员在起飞之后不久就弃船逃走了,让她自动飞向阿尔德兰。”
    “也许是个假目标,”司令官冒昧地说出声来,“这样他们就仍该在塔图因上。”
    “也许吧。”瓦德勉强地承认。
    “若干分离舱已被放弃。”军官继续报告。
    “船上找到机器人没有?”瓦德大声问道。
    “没有,长官。如果有机器人,他们也一定和有生命的驾驶员一起弃船逃走了。”
    瓦德沉吟片刻,然后才用颇为踌躇的口吻说:“这不太对头。派一个全副装备的技术侦寻队上船,把船上每一厘米都给探测一番。立即执行!”说完,他匆匆转过身,高视阔步地走出了棚厂。一种气恼之情纠缠着他,他把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给疏漏了。
    军官解散了群集的士兵。在船上,留下检查驾驶舱控制台的最后一名孤单的士兵也匆匆停止了检查,向出口跑去。他急切地要离开这艘鬼船,和同伴们在一起,回到舒适安全的兵营中去。他的沉重的脚步声在这个又一次显得空荡的飞船内部回荡着。
    从飞船下方传来了军官最后一阵低沉的命令声。这之后,船里寂静得毫无声息。唯一的动静就是一块金属地板下发出轻微颤动。
    突然,这种颤动变成一种剧烈的蚤动。两块金属板向上弹起,从里面探出两颗头发蓬乱的脑袋。汉恩-索罗和卢克迅速地朝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船内的确和听起来一样空空如也,紧张的心情才略微舒缓了一点。
    “真幸运,多亏你造了这几间密室。”卢克发表议论说。
    索罗却不象卢克那样乐观。“没有密室,我把走私品藏在什么地方呢?难道放在主舱?我承认,我从来没想到会把自己当走私品藏在这里面。”突然传来声响,他大吃一惊,但这只不过是另外的金属板在移动。
    “这真荒唐可笑,这个办法是无济于事的。即使我能起飞,能穿过这个关闭的棚厂,他用大姆指朝上一指,“我们也逃脱不了那股引力束。”
    又一块板打开了,露出一张苍老的玩世不恭的面孔来。“你把这事交给我吧。”
    “我料定你会这么说的,”索罗咕哝道,“你是个十足的傻瓜,老头子。”
    克诺比向他咧嘴笑了笑。“那么,对那位让一个傻瓜雇佣的人又该作何评价呢?”
    索罗低声嘟囔了几句。他们从密室里爬了出来。乔巴卡气喘嘘嘘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出来。
    两个帝国技术员来到了舷梯底下,向守卫在一旁的无所事事的士兵报到。
    “这条船全归你们负责,”其中一个士兵告诉他们。“如果扫描器探测到什么东西,马上报告。”
    技术员们点点头,然后费力地将沉重的设备经舷梯往上拖。他们刚一消失在飞船之中,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两个士兵急忙转过身来,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喂,下面的,能结我们帮个忙吗?”
    一个士兵看看他的同伴,同伴耸了耸肩,两人便走上舷梯,低声抱怨着技术员的无能。又是“砰”的一声,响声在空气中回荡,但这次已没有幸存者能听到它了。
    然而,两名士兵的失踪很快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在靠近飞船入口的小指挥间里,一个负责塔架的军官在走过窗口时向外张望了一下,发现卫兵不在了。他皱了皱眉,有些担心,但还不怎么惊慌。他走到内部通信机前,一边继续盯着飞船,一边对着通信机讲话。
    “THX-1138,你为什么不在岗位上?THX-1138,你听到没有?”
    扬声器里的回答只是一片静电干扰声。
    “THX-1138,你为什么不回答?”军官开始着慌了。这时,一个身披铠甲的人走下舷梯,向他招手,这人用手指着自己头盔的右耳部分,弹了弹,表示里面的通信设备出了故障。
    军官憎恶地摇摇头,一边朝门走去,一边生气地瞧了瞧忙碌的助手。“你替我照料一下这里,我们又碰到一个通话机出故障,我去看看该怎么办。”他按动门的开关,门向一边滑开。他向前迈了一步,突然惊慌地跌跌撞撞地退了回来。
    一个高大的毛发纷披的怪物挤满了门框,乔巴卡倾身向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嚣叫,用一只锅盘大的拳头猛然一击,将吓软了的军官打翻在地。
    助手已经站起身来,正准备伸手掏出随身武器,但是一道细细的能量射束从它心脏一穿而过。索罗把他戴的士兵头盔的面罩向上翻了一下,又让它回到正常位置,随着伍基走进房内。克诺比和机器人跟在他后面挤了进来。卢克殿后,他也穿着倒霉的帝国士兵的铠甲。
    卢克走进屋后随手关上了门,紧张地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说:“他先嚎叫一声,而后你又对所有看到的东西一阵猛扫,可整个基地还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这可真是奇迹。”
    “把他们叫来吧!”索罗要求说。他被刚才取得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我宁可面对面地战斗,不愿这样偷偷摸摸地到处乱钻。”
    “也许你急于找死吧?”卢克厉声说,“可我还不急。正是这么偷偷摸摸地到处乱钻,我们才活到现在。”
    柯尔里安人朝卢克瞪了一眼,但没再说话。大家注视着克诺比,他以一个长期躁纵复杂机器的人所特有的娴熟技巧和自信躁作一个复杂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计算机控制台。屏幕很快亮了,显示出战斗基地的区分地图。老人俯身向前,仔细地观看着。
    与此同时,斯锐匹欧和阿图也对附近的一个同样复杂的控制面板研究了一番。阿图突然一楞,对着他发现的什么东西拼命地嘘嘘叫起来。索罗和卢克忘却了他们对战术问题的暂时分歧,一齐跑到机器人站立的地方。乔巴卡正忙着把塔架军官倒吊起来。
    “把阿图的接收臂插进插孔,”克诺比从他所在的大屏幕前面望过来,建议说,“他应当能够从整个基地通信网调出信息,看看他能不能找到引力束动力源装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不从这里把引力束截断呢,先生?”卢克问。
    索罗嘲弄地回答:“什么?让我们刚一飞离船坞就又给引力束套住拉回来吗?”
    卢克沮丧地说:“啊,我没想到这一点。”
    “我们要想有把握的逃脱,就非得把引力束的动力源摧毁不可,卢克。”老贝恩温和地开导说。这时,阿图将爪臂塞进他发现的一个开放的计算机插孔。立刻他的身躯正面的面板上亮起了繁星一般的灯光,房间里充满了高速运转的机器的嗡鸣。
    几分钟过去了,小机器人一直像块金属海绵一样吸收着信息。然后,嗡嗡响声的节奏变慢了,阿图转身向大家嘟嘟地说了一阵。
    “他已经找到了,先生!”斯锐匹欧兴奋地宣布说。
    “引力源在好几处地方和主反应堆相耦合。大部分有关数据是保密的,但他仍想把关键信息调到监视器上来。”
    克诺比把注意力从大屏幕转到阿图身旁的小显示器上。数据开始一行一行地掠过屏幕,速度太快,使卢克目不暇接。但很明显,克诺比不知怎么的却能懂得这些一闪而过的图象。“这个,看来你们毛孩子帮不上忙,”他告诉他们,“还得我单独去一趟。”
    “正是,我也这么想。”索罗欣然同意,“我所干的活早已超出了原来出价商定的范围了。可我想要把引力机毁掉,你还得多有点神通才行,老头。”
    卢克却不这么容易被劝阻。“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要性急,小伙子。干这号事的本领你还没有学会。留在这里照看两个机器人,等我的信号吧。这两个机器人一定得送到义军手里,否则还会有许多星球将遭到阿尔德兰同样的命运。相信‘力’吧,卢克!耐心等待。”
    克诺比朝监示屏幕上的信息流瞧了最后一眼,整了整挂在腰间的光刀,走到门前,把滑门向一边推开,左右张望了一下,就闪身消失在一条长而光亮的过道之中。
    他一走,乔巴卡就嚣叫起来,索罗在一旁点头赞同。“你说得对,乔卫!”他转向卢克:“你从哪儿挖出这么一具老化石?”
    “贝恩-克诺比——克诺比将军——是个伟人。”卢克骄傲地为老人辩护。
    “伟人?专会给我们找麻烦的伟人!”索罗嗤之以鼻地说。“‘将军’?我的补燃器*!他是无力帮我们逃出这里的。
    “难道你有好主意?”卢克反唇相讥地问道。
    “不论干什么,也比傻等在这里束手就擒的好。如果我们——”
    从计算机控制台传来歇斯底里的嘘嘘叫声。卢克赶紧朝阿图-迪图走过去。小机器人跺着短退,几乎跳起来。
    “怎么回事了”卢克问斯锐匹欧。
    高个于机器人自己也显得迷惘不解。“我也不明白,先生。他说‘我找到她了!’而且反复说‘她在这里!她在这里!’”
    “谁?他找到谁了?”
    阿图记平板的脸转向卢克,一边眨眼,一边拼命地嘘嘘叫唤。
    “莉阿公主!”斯锐匹欧仔细倾听了一会,向大家宣告。“奥加纳参议员——看来是一个人。我相信她就是他携带的信息中的那个人。”
    那副难以形容的美丽的三维肖象重又浮现在卢克的脑海。“公主?她在这儿?”
    索罗也闻声走过来。“公主?怎么回事?”
    “在哪里?她在哪里?”卢克屏息问道,完全不理会索罗。
    阿图嘘嘘地说着,斯锐匹欧给他翻译。“在第五层,AA-23号拘留所。根据情报,他们决定将她慢慢折磨死。”
    “那不行!我们必须设法营救她。”
    “你们三个喋喋不休,到底在说些什么?”被触怒了的索罗质问道。
    “她就是把情报存贮在阿图-迪图身上的人,”卢克急匆匆地解释,“我们当时就是想把这情报送到阿尔德兰。我们必须救出她。”
    “不过,先等一下,“索罗告诫他说,“这对我来说太突然了。可不要生出可笑的主意。当我说我没有任何‘好主意’时,我讲的是实话,老头子说等在这里,我不愿意,但我也不准备疯子样的去钻这儿的迷宫。”
    “可老贝恩当时并不知道她在这里呀!”卢克半恳求半争辩地说,“他如果知道了,我确信他一定会改变他的计划的。”现在,他从忧虑转到缜密的思考了。“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一条通向那个拘留所的路……”
    索罗摇摇头,向后退了几步。“嘿嘿,我可不想往帝国的拘留所里钻。”
    “如果我们坐视不救,他们就会将她处死。一分钟前你还说你不愿意在这里束手就擒,而现在,你却偏要呆在这里。你到底想怎么样,汉恩?”
    柯尔里安人面带难色。“我当时并不是说要向监狱进发。*反正那里很可能就是我们的归宿——何必着急往里赶呢?”
    “可是他们要处死她呀!”
    “她死比我死好些。”
    “汉恩,你的骑士气概上哪儿去了?”
    索罗考虑了一下。“据我记忆所及,三年前在康曼纳,我拿它换了一粒十克拉绿玉髓宝石和五瓶上等白兰地。”
    “我见过她,”卢克绝望地恳求说,“她很美丽。”
    “生命也一样美丽。”
    “她是位有财有势的参议员,”卢克极力劝说,希望唤起索罗的低级本能,这样也许更为有效。“如果我们救了她,就可能得到相当丰厚的酬报。”
    “嗯……有财?”接着,索罗又露出轻蔑的神色。”等一等……报酬,谁给呀?阿尔德兰政府么?”他用手向棚厂一挥,意思是指阿尔德兰曾经运行过的宇宙空间。
    卢克思绪激荡。“如果他们将她囚禁在这里并将她杀害,这就意味着她对毁灭阿尔德兰的暴君,对建造这个基地的统治者——不管他是谁——具有某种危险性。你可确信,这一定和帝国妄想建立全面专制统治有关系。
    “谁会为她的得救、为她所拥有的情报偿付酬报呢?让我告诉你吧,参议院、义军同盟,还有所有与阿尔德兰有贸易往来的商行。她可能还是整个阿尔德兰在本星球之外全部财富的唯一幸存的继承人,报酬之巨大可能超过你的想象。”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不少。”索罗瞧了乔巴卡一眼,乔巴卡咕噜了两声。索罗朝魁梧的乔巴卡耸了耸肩膀。“好吧,咱们试试吧。可是,报酬的事你可不要说错了。你计划怎么办,孩子?”
    卢克愕然相对,一时给问住了。到眼前为止,他的思想一直集中在劝说索罗和乔巴卡协助他营救公主。劝说成功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如何行动毫无准备,他已经习惯于听老贝恩和索罗发号施令,而现在却轮到他决定下一个步骤了。他的目光落到索罗铠甲腰带上系着的几个小金属圈上。“把这些手铐给我,叫乔巴卡过来。”
    索罗把细小的、但是坚不可摧的手铐递给卢克,同时把他的请求转告给乔巴卡。伍基笨重地走过来,站在卢克旁边等候。
    “现在我要把手铐给你带上。”卢克说,拿着手铐朝乔巴卡走来。
    乔巴卡在嗓子眼里低哼了一声,卢克不禁吓了一跳,“现在,”他又说,“汉恩给你戴上这个……”他难为情地把手铐递给索罗,不安地意识到这个身躯庞大的类人猿的炯炯目光在盯着他。
    索罗走上前,带着好像给逗乐了的声调对乔巴卡说:“不用担心,乔卫。我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
    手铐勉强地套进了粗大的手腕。尽管他的同伴对这一计划好象信心十足,但伍基在戴上手铐时,脸上仍是一副忧惧的表情。
    “卢克,先生。”卢克朝叫他的斯锐匹欧望去。“原谅我问个问题,就是——如果你们走后有人在这里发现了我们,那我和阿图该怎么办?”
    “但愿他们不带能量枪。”
    斯锐匹欧的音调表明他并不觉得这是个优默的回答。“那并不怎么叫人放心。”
    索罗和卢克都忙于即将开始的远征,无暇顾及这个发愁的机器人。他们整整头盔,就沿着贝恩-克诺比消失的走道出发了——和他们一起出发的乔巴卡带着半真半假的沮丧神情。
    注释:
    *补燃器系涡轮喷气发动机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于索罗以星际航行为职业,所以很重视补燃器,以至在口语中不说“MyGod”(我的上帝,相当于中文中的“天啊!”之类)而说“我的补燃器”,这是一种优默的用法——译者
    OCR:上海-蔡哲炯http://www。netease。com/ ̄zhejiong/
 九
    星球大战--九
    九
    他们在这个庞大的战斗基地的内部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同时觉得越来越难以继续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幸运的是,虽然有人可能注意到了这两名身披铠甲的士兵的紧张情绪,但都以为他们是惧怕这个魁梧、危险的伍基俘虏,不以为意。两个年轻人本不愿惹人注意,但由于乔巴卡的奇特长相,这一点无法办到。
    越往前走,行人越多。在他们周围,许多士兵、官吏、技术人员和机器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这些人一心忙于本职事务,对他们三个毫不理会。只有少数几个人匆匆向伍基扫了一眼。乔巴卡愁苦的面容和押送士兵自信的外表打消了好奇者们的疑心。
    他们终于走到一长排电梯跟前,卢克松了一口气。按理说,这些计算机控制的运输系统应能根据一声口头指令把他们送到基地的几乎任何地方。
    这时,一名低级官员也跑过来要上电梯,空气顿时紧张起来。索罗严厉地作了个手势。那个人只好忍气退让,转乘旁边的一部电梯去了。
    卢克研究了一番电梯控制板,竭力装出内行的样于,用威严的音调对抬音栅格发出指令。实际上,声音却显得紧张慌乱。幸好电梯是个纯响应系统,其计算机没有配备鉴别口头语言感情色彩的程序。因此滑门应声关上,电梯载着他们启动了。他们觉得过了数小时,但实际上只过了几分钟,电梯门打开了,他们步出电梯,来到戒备特别森严的监牢区。
    卢克一直希望他们会发现类似塔图因的莫斯艾斯利等城镇的那种老式的有栅栏的单身牢房。但他现在看到的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风井,狭窄的走道是傍壁建造的。这些走道有好几层,和平整的曲形并壁互相平行。井壁之内就是一间间秘密牢房。他们朝四周张望,发现似乎到处都是神情警觉的卫兵和能量门。
    卢克不安地意识到,他们在此地呆立的时间一长,一定会有人过来问些无法回答的问题。他心急如焚地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这样下去可不成呀。”索罗凑过身来向他耳语。
    “你为什么不早说?”沮丧而恐慌的卢克责备他。
    “我记得说过了。我——”
    “嘘!”
    索罗立刻住口,因为卢克最害怕的事发生了。一个脸色陰沉的高个子军官走到他们面前,皱起眉头,打量着沉默的乔巴卡。
    “你俩带着这——东西上哪儿去?”
    乔巴卡听到这话咆哮起来。索罗急忙戳了戳他的腰,让他安静下来。卢克急中生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从TS138区转来犯人一名。”
    军官有些迷惑不解。“我没有得到通知,我得查一下。”
    转过身,军官走到附近的一个小控制台前,把询问的请求输入到计算机系统。卢克和索罗急忙环顾四周的形势,他们的目光扫过报警器、能量门、远程光感受器和这个地区的另外三名卫兵。
    索罗一边解开乔巴卡的手铐,一边向卢克点点头。然后他又对乔巴卡耳语了几句。乔巴卡伸出双手,一把将索罗手中的枪夺过来,同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嚎叫,叫声震撼了整个走道。
    “注意!”佯装惊恐的索罗大叫起来,“它挣脱了!它会把我们全都撕成碎片的!”
    他和卢克都急速避躲开暴跳的伍基,怞出手枪,向伍基猛烈射击。他们的反应是迅速的,他们的仓惶恐惧之情是不容怀疑的,他们的瞄准却糟透了。没有一枪迫近过东躲西闪的伍基。击中的是自动摄象机、能量门控制开关和三个惊得目瞪口呆的卫兵。
    直到此时,军官才觉察到这两个士兵的蹩脚的枪法可恶,他正要猛按总报警开关,卢克的手枪连发射击,打了他个正着。他一声不响地倒在灰色的甲板上。
    索罗冲向敞开式通信扬声器,从里面传来焦虑的喊叫声,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很明显,在监牢区和基地其它地方之间,除了图象通信联系外,还有话音通信联系。
    索罗不管从扬声器发出的一迭连声的威胁和质问,只顾检查附近控制面板上的数字显示装置。“我们得找出你的公主在哪个牢房。这里准有十几层——啊,找到了,2187号囚室。你走吧,乔卫和我在这里掩护,堵住他们。”
    卢克点了点头,便顺着狭窄的走道飞奔而去。
    索罗示意伍基占据好一个能控制住电梯口的位置,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答从通信系统不断传来的呼唤。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他对着拾音器说,恰如其分地打着官腔,“形势正常。”
    “刚才听起来可不正常,”对方怒气冲冲地答道,话音中寒有‘不要胡说’的意味。“出什么事了?”
    “哦,有一个卫兵的武器走火了,”索罗结结巴巴地说,他刚才高傲的官腔又变成了紧张的声调。“现在没问题了——我们都很好,谢谢。您要怎样?”
    “我们马上派一个班上去。”这声音突然宣布道。汉恩几乎可以嗅出对方的怀疑。说什么呢?他用手枪枪口说起话来倒比这雄辩得多。
    “不,不!我们这里发出了能量泄漏。给我们几分钟把它堵上。漏泄得很厉害——很危险!”
    “武器走火,能量漏泄……你是谁?你的工作……?”
    索罗用手枪对准面板,把仪器打成了哑巴,碎片横飞。“本来就是场愚蠢的对话,”他嘟嚷道。然后,他转身向走道喊道:“快,卢克,马上有人来了!”
    卢克听到了他的叫喊,但他正在一心一意地从一间牢房跑到另一间牢房,查看着每扇门上方发光的号码。2187号囚室似乎并不存在。但是就在他刚要准备放弃这一层而到下一层去试试的时候,他找到了。
    他对着这堵平淡无奇的凸圆金属墙端详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枪调到最大火力,朝门开火,希望手枪在把门打穿之前不至于在他于中熔化。不久,手枪就烫得手拿不住了,他于是换换手。在换手的间隙,硝烟散开,他惊讶地看到门已经给打掉了。
    透过硝烟,有一位年轻女子正茫然不解地向外张望。这位女子的肖像于几世纪前——或者说似乎几世纪前——在塔图因的一个车库里由阿图-迪图投射出来过。
    卢克眼花镣乱地凝视着她,确信她比她的图象还要美丽。“您的美貌——甚至——超过了我的——”
    她那慌乱和怀疑的神情变化着,先是困惑,继而变成不耐烦。“作为一个突击队员,你的个子不是矮小了一点么?”她终于评论说。
    “什么?啊——这身制服。”他摘下头盔,同时略微镇定了一些,“我是来救你的。我是天行者卢克。”
    “对不起,你说什么?”她彬彬有礼地问。
    “我说,我是来救你的。贝恩-克诺比和我是一起的。我们获得了你的两个机器人。”
    一听到老人的名字,莉阿的怀疑立刻变成了希望。“贝恩-克诺比!”她环顾卢克的四周,寻找杰迪骑士,忘记了面前的卢克。“他在哪里?欧比一旺!”
    司令官塔尔京看着达斯-瓦德焦急不安地在只有他们两人的会议室里踱来踱去。终于,黑勋爵止住步,环顾四周,好象有一只巨钟在附近什么地方响起,只有他才能听见。
    “他就在这里。”瓦德不动声色地说。
    塔尔京大吃一惊。“欧比-旺-克诺比!这不可能。你凭什么认定他在这里呢?”
    “‘力’中有某种蚤动。只有我的老师傅在场,我才会有这种感觉。这是不会错的。”
    “不过,他已经死了,一定死了。”
    瓦德犹豫起来,他刚才的把握突然消失了。“也许……现在他又活了。刚才只是很短暂的一种感觉。”
    “杰迪骑士已经灭绝,”塔尔京断言说,“他们的火焰儿十年前就被扑灭了。我的朋友,你就是他们那一群唯一剩下的人。”
    一部通话机的轻微嗡嗡声引起他们注意。“什么事?”塔尔京回问道。
    “AA-23监牢区出现紧急警报。”
    “公主!”塔尔京大叫一声,跳起来。瓦德猛地转过身,他那凝视的目光仿佛要把墙壁看穿。
    “我早就知道,欧比一旺在这里。我知道我是不会把这么强大的‘力’的蚤动弄错的。”
    “各分区进入紧急状态!”塔尔京通过通信系统下达命令。然后他回过头盯着瓦德。“如果你的判断对头,可决不能计他逃了!”
    “逃走,可能并不是欧比一旺-克诺比的意图,”瓦德回答说,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他是最后的一个杰迪骑士——也是最厉害的一个,决不能低估他给我们带来的危险。可是我能对付他,只有我能对付他。”他的头“唰”地转过来,双眼死盯着培尔京。
    卢克和莉阿顺着走道往回走。突然,发生一连串闪光眩目的爆炸,炸坏了前方的通道。几个士兵想通过电梯冲过来,却被乔巴卡一个接一个地干掉了。他们放弃了从电梯口冲出来的计划,在墙上炸开了一个突破口。口子很大,索罗和伍基再也无法完全控制住。于是,帝国士兵三三两两地冲进了监牢区。
    当汉恩和乔巴卡顺走道向后退却,遇到卢克和公主。“我们不能从这条路回去。”索罗告诉他们,满脸露出激动和担忧的神情。
    “回不去了,看来你已经断了我们唯一的逃生之路。”莉阿迅速接过他的话说道,“你知道,这是监牢区。他们不会给这种地方造许多出口的。”
    索罗喘着粗气,扭过头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请求您的宽恕,殿下,”他讥刺地说,“也许您宁愿回到您的牢房去,是吧?”她不看他,脸上毫无表情。
    “非得找到另一条出路不可。”卢克低声说,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小型发射机,仔细地调整了频率。“喂,斯锐匹欧!喂,斯锐匹欧!”
    一个熟悉的声音立即应答,其速度之快令卢克喜出望外。“有什么事,先生?”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有没有其它什么路子离开监牢区——到底有没有?”
    从送话器栅格内传出劈劈啪啪的静电干扰声。索罗和乔巴卡用猛烈的火力将帝国士兵堵在走道的另一端。
    “什么呀……我听不清!”
    在塔架控制室里,阿图-迪图嘟嘟乱叫着,而斯锐匹欧则调节着开关,竭力想克服嗓声干扰。“我说,所有系统都已处于戒备状态,准备对付你们,先生。主入口似乎是进出监牢区的唯一通道。”他按按仪表的开关,旁边的显示装置上的图象不断地变化着。“有关您所在地区的其它全部信息是保密的,无法调出。”
    有人开始砰砰地敲着控制室锁紧的大门——一开始还心平气和,但当里面全无反响时,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
    “哎呀,不好了!”斯锐匹欧声吟道。
    监狱走道里硝烟弥漫,索罗和乔巴卡很难瞄准目标。但这也不错,因为现在敌人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他们,硝烟一视同仁地也防碍着帝国火力的发挥。
    隔不多久,就有个士兵妄想向前逼近一些。但他一穿过烟幕,就暴露在两个走私者的准确的火力之下。结果,走道地面的尸体越积越多。
    能量闪光继续在监牢区内狂掠乱扫。卢克朝前移动,向索罗靠拢。
    “没有任何其它出路。”他在一片密集火力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喊道。
    “瞧,他们正在向我们逼进。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就是你们的拯救行动呀!”一个恼怒的声音在他们后面抱怨说。两人都转过身来,看到怒气冲冲的公主正以王室人员特有的责难眼光看着他们。“你们进来时难道就没有考虑怎么出去?”
    索罗朝卢克点点头,说:“他是出主意的人,亲爱的。”
    卢克勉强咧嘴苦笑了一下,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他转过身想帮着抵抗一阵,但还未来得及这么做,公主已经从他手里夺过手枪。
    “嗨!”
    卢克见她沿墙走,最后找到附近的一个小格栅。她用手枪对准它,扣动了扳机。
    索罗惊异地盯着她。“你在干什么呀?”
    “看来得由我救你们的命了。快钻进这个垃圾槽吧,飞行员们!”
    其它人在一旁都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她纵身一跳,两脚在前,先进了洞口,然后整个人也消失了。乔巴卡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嗷叫,索罗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乔卫,我没有要你把她撕成两半,我对她还没有把握,或许我开始喜欢她了,否则我就会亲手宰了她。”伍基喷着鼻息说了点什么。索罗向他大声呵斥:“快钻进去,你这个长毛丑怪!我不管你闻到了什么。现在可不是我们穷讲究的时候。”
    索罗使动把满心不乐意的伍基推到小小的洞口前,帮他把庞大的身躯硬塞了进去。他一消失,柯尔里安人也跟了进去。卢克最后胡乱地射击了一阵,倒不是想射中什么目标,而是想制造一片烟幕借以掩护撤退。然后他也溜进滑槽,消失了。
    追击的士兵不愿在这样狭窄的地段蒙受更大的损失,暂时停止了前进,等候增援部队和重型武器的到来。况且,他们的猎物已经陷入罗网,尽管他们具有献身津神,但谁也不急于去作无谓的牺牲。
    卢克滚进了一个小间,里面泛着微光。不过,并不需要这种微光来识别小间内的东西。在他钻进来之前,他老早就闻到了腐臭气味。除了隐蔽的照明源之外,这个垃圾间没有任何装饰,至少有四分之一的空间堆满了粘糊糊的污物,其中许多已经腐败分解。卢克被臭气熏得直皱鼻子。
    索罗沿着垃圾间的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探索着,想找到一个出口,不时滑进齐膝深的垃圾之中。他终于找到一个厚实的小舱口。他呼哧地想把舱盖撬开,但它却纹丝不动。
    “垃圾槽可真是个妙主意!”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挖苦地对公主说。“你发现了一种多么奇妙的气味呀!遗憾的是,我们不能乘着这四处飘散的气味儿飞出去。而且看来也没有任何其它的出口,除非我能把这个舱口打开。”
    他退后几步,掏出手枪向舱盖开火。顿时,垃圾间内电光闪闪,啸声震荡。人们都在垃圾中四散躲避。待他们最后再瞥一眼时,闪电几乎就在他们头顶上了。
    这时的莉阿没有从前那么矜持庆重了,她第一个从气味刺鼻的垃圾堆里钻出来。
    “收起你那家伙吧,”她严厉地对索罗说,“否则我们都会死在你的手里。”
    “是的,阁下,”索罗假装悲哀地小声说。他回头看了看顶上敞开的滑槽,并没有收起他的武器。“不用多久,他们就会猜到我们是怎么回事了,我们本来一帆风顺——可你把我们领到了这个地方!”
    “你们确实万事如意,”她很快回敬一句,用手拂掉头发和肩上的垃圾。“不过,要是不到这里来,也许会更糟呢……。”
    好象回答似的,一种凄厉可怕的声吟在垃圾间里回响起来。这声音似乎是从他们脚下什么地方传来的。乔巴卡自己发出一声惊叫,身子紧贴着墙。卢克怞出手枪,死劲盯着一堆堆垃圾,但什么也没有看到。
    “刚才是什么东西?”索罗问。
    “我不太清楚。”卢克突然跳起来,朝脚下和身后看看。“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刚从我身边过去。注意——”
    突然,卢克消失在脚下的垃圾堆中。这一事件是这么突如其来,使众人惊愕不已。
    “它把卢克抓走了!”公主叫道。“它把他拖到下面去了!”索罗仓惶四顾,寻找射击的目标。
    就象刚才消失时一样的突然,卢克又重新冒了出来——只粗大苍白的触手紧紧地缠绕着他的脖子。
    “快开枪,打死它!”卢克尖叫道。
    “开枪?我连看都没看到呢!”索罗反驳说。
    卢克又一次被那长着可怕触手的不知是什么的怪物吸了下去。索罗无可奈何地盯着斑驳陆离的垃圾表面。
    突然,远处传来重型机械的轰鸣声,垃圾间相对的两堵墙各向里移动了几厘米。轰鸣声停止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卢克出乎意料地出现在索罗身边。他从令人窒息的垃圾堆里爬了出来,柔着脖子上的勒痕。
    “怎么回事?”莉阿问道,警惕地注视着平静的垃圾堆。看来卢克也确实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它抓住了我——然后我又自由了。它把我一放,就不见了。也许我的气味儿对它来说还臭得不够吧。”
    “我感到事情很不妙。”索罗低声说。
    远处的隆隆声又一次传进垃圾间内。墙壁又一次向里移动。不过这一次,无论是机器的隆隆声还是墙壁的移动都没有停止的迹象。
    “别站在那儿面面相觑!”公主催促他们说,“快找什么东西把墙给顶住。”
    即使用只有乔巴卡才搬得动的粗柱子和旧金属横梁,也无法减缓墙壁向里移动。而且,支撑墙壁的东西越结实,倒反而越容易折断似的。
    卢克拿出通信机,一边想通话,一边希望墙壁后退。“斯锐匹欧……斯锐匹欧!”停了好一会也没有得到回答,卢克沮丧地望着他的同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回答。”他又尝试了一次,“斯锐匹欧!我要和你通话。你听见了吗?”
    “斯锐匹欧!”微弱的声音继续呼唤着。“请回答,斯锐匹欧!”这是卢克的声音。它从撂在无人看管的计算机控制台上的那个小型手持通信机里轻轻地传送出来,间或被嗡嗡声所打断。除了这个时断时续的呼唤之处,塔架控制室里鸦雀无声。
    一声强烈的爆炸淹没了从通话机发出的微弱呼叫,控制室的门被炸开,金属碎片四处横飞。有几片击中了通话机,将它打落在地,卢克的话音嘎然中止。
    在这个小小突变之后,四名手持武器作好战斗准备的士兵从被炸开的门里跨了进来。他们略作巡视,发现控制室空无一人。但是,他们突然听到有个微弱、惊恐的声音从控制室后墙附近的一个高大的储物柜里传出来。
    “救命呀,救命!把我们放出来吧!”
    几名士兵弯腰检查负责塔架的军官及其助手的僵硬尸体。其他的士兵把发出呼救声的储物柜打开。两个机器人从柜子里钻了出来,一个高身材,和人类相似;另一个则长着三条退,完全是一副机器模样。高个子机器人仿佛被吓得神经有点错乱了。
    “他们是疯子,我和你们说吧,疯子!”他急切地指着门口,说:“我好象听到他们说过到牢房去之类的话。他们刚走。如果你们的行动快,也许还能抓到他们。那边走,那边走!”
    控制室里的两名士兵和等在门外的士兵一起顺着走道慌慌张张地跑去。剩下两个士兵看守着控制室,他们完全忘记了机器人,只顾议论着出了什么事。
    “由于太激动,我这位伙伴的电路过载了。”斯锐匹欧小心翼翼地解释说,“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把他带到下面的维修间去。”
    “嗯——”一个卫兵抬眼冷漠地看了看,然后对机器人点了点头。斯锐匹欧和阿图赶紧走出门,头也不回。他们走后,那个卫兵突然想起这两个机器人中的高个子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类型。他又耸了耸肩,在这么庞大的基地上,这种事也是不足为怪的。
    “真是太险了,”斯锐匹欧低声说。他们正沿着空荡荡的走道匆匆赶路。“现在我们得另找一个信息控制台,把你的接收臂插进去,否则一切都完了。”
    垃圾间毫不留情地越挤越小,装配得很好的金属墙顽固而准确地彼此越移越近。大块的垃圾在演奏着一首由劈啪声和砰砰声组成的协奏曲,曲调正在向最后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高潮逼进。
    乔巴卡可怜地怞泣着,用他全部难以置信的力气和体重来支撑着一堵墙壁,看上去象一个长着粗毛的坦塔罗斯*在逼近自己的最后顶点一样。
    “有一件事是肯定无疑的,”索罗悲哀地说,“我们都将压成肉饼。这倒不失为使身材苗条的好办法。唯一的麻烦是得永远苗条下去。”*希腊神化中的宙斯之子,因泄露天机被罚永世站在上有果树的水中,水深及下巴。口渴想喝水时水即减退,腹饥想吃果子时树即升高——译者
    了/7
    卢克停下来喘了口气,气冲冲地摇晃着无辜的通信机。“斯锐匹欧会遇到什么情况呢?”
    “再试试这个舱盖,”莉阿建议道,“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索罗遮住双眼,照莉阿的建议又试了一次,然而无济于事,唯有爆炸声嘲笑般地回响着,垃圾间仍在继续缩小。
    维修舱里空无一人。很明显,大家都被另外地方的蚤乱吸引走了。斯锐匹欧小心地对房间环视了一番,打手势让阿图跟进来。他们一起开始急急忙忙地在这些维修控制面板里搜寻着,阿图嘟嘟地叫了一声,斯锐匹欧急忙跑到他身边。
    小机器人把接收臂小心地插进开放插座中。斯锐匹欧在一旁急不可耐地等待着。
    从小个子机器人的栅格里发出一阵不规则的,疾风般的超高速电子信号。斯锐匹欧做了个警告的动作。
    “等一等,速度放慢些!”于是,声音的速度变得和蠕行一般徐缓。”这就好多了。他们在哪里?他们怎样?啊,不行!他们只有变成液体才能从那儿出来!”
    在垃圾间里,成了瓮中之鳖的人们只剩下一米不到的生命空间了。莉阿和索罗只好侧身站着,结果形成面对面的局面。高傲的神色第一次从公主脸上消失了。这时,她感到紧逼的墙壁开始触着她的身体。她伸手抓住索罗的手,痉挛地紧握不放。
    卢克跌倒在地,侧卧着,拼命把头抬得高出不断上涨的污浊水。他一不小心,吞进了一口压缩的淤泥,险些被呛死。在此时,他的通信机突然重新嗡嗡响起来,引起他的注意。
    “斯锐匹欧!”
    “你还在那儿吗,先生?”机器人回答道,我们刚才遇到小麻烦。你一定不会相信——”
    “别罗唢了,斯锐匹欧!”卢克冲着通信机拼命叫道,你快把监牢层或它的紧下层的全部垃圾处理装置统统关掉!听清了吗?关掉垃圾——”
    顷刻之后,通信机里传出可怕的惨叫声。斯锐匹欧痛苦地只抓脑袋。
    “快!把它们全关掉!”他哀求阿图,“快!啊,你听,他们——他们快没命了!阿图!我这个笨拙的金属躯体真该死,行动一点也不利索。这是我的过错。我可怜的主人——他们全都……不,不,不!”
    然而,通信机里的叫声并没有消失,它的持续时间远远超过了合理的长度。实际上,它已经变成了得救的欢呼声了。阿图把开关一扳动,垃圾间的墙壁就自动反向移动,重新分开了。
    “阿图,斯锐匹欧,”卢克对着通信机呼唤道,“好了,我们得救了。你听见我的话了吗?我们安然无恙——你们干得太好了!”
    卢克厌恶地用手擦了擦身上的粘泥,疾步走向舱口。他弯下腰,擦去舱口厚厚的积垢,终于看清露出来的号码。
    “打开366-117891号装置的保压舱盖!”
    “是,先生!”传来斯锐匹欧的回答。
    这三个字也许是卢克平生听到的最幸福的字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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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香门第扫描校对
 十
    星球大战--十
    十
    这是一条维修壕沟,看上去象有几百公里深,两壁布满了电力电缆和电路管道,从地底深处一直伸延到天际。沿壕沟一侧铺设着窄窄的人行栈道,看上去就象一根浆过的纱线飘在一片发光的海洋之上,其宽度勉强能供一个人行走。
    有一个人沿着这条危险的栈道慢慢地侧身移动,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什么东西,而不是脚下可怖的钢铁深渊。庞大的开关器件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响声在广阔的空间回荡,就象有一只被束缚的海中怪兽在不知疲倦地、永不休眠地喧腾一般。
    有两条粗大的电缆交汇在一块盖饭之下,盖板是锁着的。贝恩-克诺比对它的上下左右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揿了揿盖板,盖板就向一旁弹开了,露出里面的荧光闪烁的计算机终端设备。
    他又同样小心地对终端设备作了若干调节。于是,面板上的几个指示灯由红色变成蓝色。
    突然,他身后的一扇门出其不意地打开了。他急忙重新关上盖板,蹑手蹑脚地溜进陰影深处。一小队士兵出现在门口,带队的军官走到离隐藏在暗处一动不动的克诺比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
    “保卫这个地区,直到解除警戒为止。”
    士兵们开始疏散开来,克诺比和黑暗浑然溶为一体了。
    乔巴卡一边哼哼卿卿地发着牢蚤,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在卢克和索罗的帮助下勉强把粗大的身躯从舱口硬拖出来。待它钻出后,卢克转身,开始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过道里,地上布满灰尘,仿佛自从基地建好以来就没人走过。也许这只是一条专供维修用的通道,卢克不知道他们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什么东西将他们身后的墙壁捶击了一下,发出砰然巨响,卢克大声招呼每个人注意:一只长长的胶质软肢从舱口伸出来,满怀希望地在走道里四处怞打着。索罗举起手枪向它瞄准,此时莉阿正想偷偷从半瘫痪的乔巴卡身后溜过去。
    “谁让这毛茸茸的活毛毯挪一下,别挡我的道。”突然她注意到索罗正准备干什么。“不,等等!他们会听见枪声的。”索罗没理她,向舱口开了一枪。随着能量的爆发,隐隐传来了吼叫声,垃圾间内早已摇摇欲坠的墙壁和梁柱崩坍下来,几乎埋葬了那头怪兽。
    枪声和吼叫声在窄窄的走道里显得格外响,隆隆的回响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卢克反感地摇着头,认识到象索罗这样只会用枪口说话的人总是难以依据理智行事的。在此之前,他对这个柯尔里安人还颇为敬佩,但是这种向舱口开火的轻举妄动,却使索罗在卢克心目中的地位大大下降了,降到跟他卢克自己的地位差不多。
    然而,公主的行动比索罗的行动更怪。“听着,”她说,抬眼望着索罗,“我不知道你来自何处,但我很感激你。”几乎象是临时想起似的,她朝卢克看了一眼,补充了一句,“感激你们两个。”她的注意力又回到索罗身上,“但从现在起,你得听我指挥。”
    索罗目瞪口呆地凝视着她。这一次,他那沾沾自喜的笑容不见了。“你瞧,殿下,”他终于结结巴巴地说,“让我们打开窗子说亮话吧,我只服从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我自己。”
    “你能活到如今,真是奇迹!”公主回敬了他一句。她朝走道匆匆扫了一眼,就毫不踌躇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索罗看看卢克,想说点什么,但又迟疑起来,他缓缓地摇摇头,“听她使唤,酬金再高也没意思。我不知宇宙间是不是有足够的钱财来雇人忍受她的颐指气使……喂,慢点!”
    莉阿已经开始拐弯了,他们迅速跑去追赶她。
    在动力壕沟入口处转来转去的五、六个士兵,一心议论着监狱区的奇怪的蚤动,这比他们眼下的单调任务更有兴味。他们专心致志地猜测着出事的原因,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一个优灵。这个优灵象黑夜潜行的雪貂,从一个陰影溜进另一个陰影,当有士兵好象要向它略略转过身时,它立即蛰伏不动。它就这样时停时进,仿佛在空中滑翔一样,悄然无声。
    几分钟后,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皱了皱眉头,朝着通向主过道的舱口方向望了望:他似乎感到在那附近有动静。可是优灵般的克诺比已经离去,只剩下某种不可捉摸的东西。这个士兵感到忐忑不安,但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产生了幻觉——这是可以理解的。于是他转过身来,倾听同伴们那重大现实的聊天。
    最后不知是谁终于在缴获的飞船上发现了维修舱内的两名失去知觉的士兵。尽管花了很大力气抢救,他们仍然昏述不醒。
    在几位军官七嘴八舌的指挥下,士兵们把这两个铠甲被剥去的同伙抬下舷梯,送到最近的一个医疗舱去。在路上,他们从藏匿在一块敞开的小维修面板后面的两个身影旁边走过。斯锐匹欧和阿图虽然离棚厂很近,但他们的行动并没有被人发现。
    士兵刚一过去,阿图就卸开了一个插座盖,急急忙忙地把他的接收臂伸进插孔。他面部的灯光立刻狂乱地闪烁起来,身躯的好几处接缝开始向外冒烟,惊恐的斯锐匹欧赶紧帮他把接收臂拔出来。
    烟缕立即消失了,灯光也停止了闪烁,一切恢复了正常。阿图沮丧地嘟嘟叫了两声,成功地表现出一个本想喝杯淡酒、无意中却灌了几大口烈性烧酒的人所流露出的那种神情。
    “好了,下次看准了再插你的接收臂吧!”斯锐匹欧责备他的同伴,“这次险些把你的内部电路全烧坏。”他看了插座一眼。“那是个电源插座,傻瓜!不是信息终端插孔。”
    阿图悲哀地嘘嘘叫了两声,表示歉意。然后两人又一起四处搜寻信息终端插孔去了。
    卢克、索罗、乔巴卡和公主走到一个空荡荡的过道尽头,前无去路,迎面是一扇俯瞰着棚厂的大窗子。他们临窗下望,下方的飞船一览无遗,然而,可望而不可及。
    卢克越来越感到紧张。他掏出通信机,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对着拾音器呼唤:“斯锐匹欧……你听到了没有?”他焦虑地等了片刻,突然听到了通信机回答:“我听到了,先生。我们已不得不离开指挥间一带地区。”
    “你俩安全吗?”
    “眼下还安全,然而我对自己的这条老命并不乐观。我们在主棚厂,就在飞船对面。”
    卢克诧异地向窗外瞪望。“在棚厂对面?我怎么看不到你们?你们一定就在我们脚下。作好准备,我们尽快和你们会合。”
    卢克咔嚓一声关上通信机,想起斯锐匹欧刚才说到他的“一条老命”,不禁哑然失笑。高个子机器人有时比人类还富于人情味。
    “不知道老头子把引力源破坏了没有,”索罗一边观察着窗下的情景,一边嘟嚷。有大约半打的士兵在飞船口进进出出。
    “回到飞船去就象飞过天炉星座上的五道火环一样困难。”
    莉阿转过身,把惊奇的目光从飞船移到索罗身上。“你们是乘这种破烂来的!你们比我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同时受到赞扬和侮辱,索罗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最后还是决定瞪她一眼。大家折身顺着过道往回走,由乔巴卡殿后。
    拐过一个弯,三人突然站住了。迎面向他们走来的二十名帝国士兵也突然站住了。想也没想,索罗本能地掏出手枪,尽量提高嗓门,用几种语言吼叫着,向帝国士兵冲去。
    士兵们完全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怔住了,误认为攻击者是胸有成竹、作好准备的,立刻仓惶后撤。柯尔里安人的手枪发出的几下剧烈的射击更使士兵们惊恐万状。顿时,队形大乱,士兵们沿着走道纷纷四散逃命。
    索罗被自己的勇武所陶醉,奋力穷追。他一边追,一边扭过头向卢克喊道:“快到飞船去!我来对付他们。”
    “你是不是发疯了?”卢克向他叫道,“你知道你在往哪里跑吗?”
    但索罗早已跑到走道远处的拐角后,没有听见卢克的叫喊。不过,即使听见了,也决不会有任何作用。
    乔巴卡失去了伴侣,感到很不安,雷鸣般地吼叫一声,顺着走道冲过去,追赶他的同伴去了。这样就只剩下卢克和莉阿两人孤零零地仁立在空荡荡的过道里。
    “也许刚才我对你的朋友太苛求了,”她情不自禁地承认说,“不过他的确勇敢。”
    “他的确是个白痴!”暴怒的卢克厉声反驳。“如果他白白去送死,我不知道这对我们会有什么好处!”突然,从外面船坞里隐约传来警报声。
    “完了!”卢克抱恨不已地叫道,“咱们走吧。”于是他们一起去寻找一条向下通往棚厂甲板的通道。
    索罗继续追击敌人。他顺着长长的过道迅跑,一边呐喊,一边挥动着手枪。他不时放出一枪,其心理上的效果超过了战术上的效果。
    士兵中的一半早已分散溜进了各条小道,逃之夭夭。剩下的十名士兵在索罗的追击之下也纷纷抱头鼠窜,只是不时盲目地回击几枪。最后,他们跑到了过道的尽头,无路可走,被迫转过身来,准备和他们的敌人背水一战。
    看到前面的十个人停住了,索罗也同样放慢了脚步,最后停了下来。他和帝国士兵沉默地对视着,有几个士兵不是注视汉思-索罗,而是注视着他的身后。
    索罗突然意识到他是单枪匹马,而和他对峙的士兵们也开始意识到这点。窘迫感迅速地化为万丈怒火,步枪和手枪猛烈交锋。索罗后退一步,开了一枪,然后转过身,拼命奔逃。
    乔巴卡顺着走道轻快地向前跑,地板在他脚下咯咯直响。他听到能量武器射击的嘘嘘声和爆炸声,但是有点奇怪:这些声音不是越来越远,而似乎越来越近。
    他正盘算该怎么行动,索罗突然从一个拐角飞奔而来,险些儿将他撞倒。乔巴卡本想问问出了什么事,但看到索罗身,后有十个追兵,于是决定把问题留到稍稍平静后再提出来。他转过身躯,跟着索罗沿过道往回猛跑。
    卢克一把将公主抓住,拉进一个隐蔽处。公主很生气,正要责备他唐突无礼,耳里却传来了士兵行进的脚步声。她赶快和卢克一起缩回到黑暗之中。
    一班士兵在连续不断的警报声中匆匆走了过去。卢克向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恢复正常的呼吸。“我们只有从棚厂的另一边过去才有希望到达飞船,他们已经发现这边有人了。”他动身沿着走道往回走,作手势让她跟上。
    两名士兵出现在通道的远端,停住脚,用手直指着他们。卢克和莉阿急忙转身顺着来路往回走。可是,从前面拐角跑出更多的士兵,朝他们迎面逼来。
    他们腹背受敌,拼命想寻找另一条出路。这时,莉阿发现一条狭窄的小过道,朝它作了个手势。
    卢克向最近的一个追击者开了一枪,立即和她一起钻进这条窄道。这窄道看起来象是一条小维修通道。他们跑着,身后传来追击的枪声,在窄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地回响。不过,这条狭窄的小过道至少有一个好处:它把士兵们对付他们的火力减小到最低限度。
    前方出现了一座洞开的厚实的舱门。门外的灯光更为暗淡。卢克心中顿时萌生出无限希望:只要他们能使舱门锁闭一会儿,哪怕是片刻,并趁这短暂的瞬间逃到舱外什么地方躲藏起来,他们就有可能摆脱这些紧迫不舍的魔鬼。
    舱门仍然洞开,没有一点关闭的迹象,卢克冲到门外,正要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突然发现他脚前的地面陡然消失了。他脚趾悬空,两只手在空中划着圈子。竭力恢复平衡。待他刚刚站稳,公主又从后边向他冲来,险些将他撞进深渊。
    舱门外的人行栈桥缩进舱壁,只剩下一小片残端突出在半空之中,卢克就站在这残端上。冷风吹拂着他的脸,他审视着眼前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的高壁,发现他们是在一个循环基地内部作通气用的通风井里。在深渊的对面,可以看到一个敞开的舱门,它现在如同一光年那样遥远。
    此时此刻,由于忧愁和恐惧,卢克顾不上跟险些使他俩掉进无底深渊的公主出气。而且,还有另外的危险迫使他注意:猝发的能量在他们头顶上爆炸,炸得碎片四处飞射。
    “我想我们拐错了弯,”他低声说,同时向逼进的士兵回击着,用死亡之光将狭窄的过道照得通亮。
    莉阿顺着舱门的边框搜寻,终于找到了一个开关。她立即揿了一下。舱门在他们身后轰隆一声关上了,至少挡住了迅速逼近的士兵的火力。现在,两名逃亡者岌岌可危地站立在一块仅一米见方的人行栈桥残端上。如果这残端再意外地缩进壁内,他俩就得被迫作一次基地深处的观光旅行。
    卢克打手势让莉阿公主尽可能地靠一边站着,他自己用手遮住双眼,拿枪瞄准着舱门控制器,短暂的能量射击将舱门控制开关熔化得和壁面一样平,这就保证了里面的人不能轻易将舱门打开。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到使他们和对面舱门隔绝的深渊。对面的矩形小舱门里闪射出黄色灯光,似乎在向他们召唤:来吧,这几就有自由!
    万籁俱寂,只有下面的冷风在呼呼作响。突然,卢克打破了寂静,说,“这虽然是扇盾级门,但并不能长时间抵挡住他们。”
    “我们得想办法越过深渊,”莉阿同意说。他们又一次细看禁闭的舱门周围的金属壁面。“要能找到栈桥的延伸引动开关就好了!”
    他们绝望地搜寻了一阵,然而毫无结果。与此同时,不祥的砰砰声和嘘嘘声从紧闭的舱门后面不断传来。金属门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熔化的小白点,并且开始扩展,冒起烟来。
    “他们要破门而出!”卢克绝望地声吟说。公主小心地转过身,注视着深渊对面。“这个栈桥一定是单机桥,控制开关只装在对面。”
    卢克伸手去攀摸壁面上方,怎么也够不着控制开关板,手却被腰间的一样东西钩了一下,他沮丧地向下一看,发现了原委;同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又实际又不实际的主意。
    腰间挂着的缆线严实地绕成小环,看上去纤细易断,实际上是通用军用线,承受乔巴卡的重量也毫无问题,至于莉阿和卢克的重量就更不在话下了。卢克从腰间钩扣上把线拉下来,量量长度,和深渊的宽度比量了一番。看来用此缆线越过深渊绰绰有余。
    “你要干什么?”公王好奇地问道。
    卢克没回答。他从皑甲上的工具带里取下一个小而重的蓄电池,用缆线的一头将它缠绕系紧。他试了试系得确实牢靠,便尽其胆量走到他们那岌岌可危的栖木最边缘,将缆线系着电池的一头甩着圈子,圈子越甩越大,然后手一松,就将缆线抛过了深涧。重物击中对面壁上的一个圆柱形管道露头部分又跌落下来。卢克耐着性子收回缆线,重新盘绕好,准备再试。
    缆线系着重物的一头又一次转着愈来愈大的圈子,最后再次飞向对岸。在他抛掷缆线时,他感到身后的温度越来越高,这是正在熔化的金属舱门发出的爇。
    这一次,系着重物的一端在上方管道的一个露头上绕了几个圈子,电池朝下滑迸管子中间的一个缝隙之中。卢克仰身向后拉着缆线,同时试着把全身重量加在它上面,缆线并无断裂的迹象。
    他将缆线缠在自己腰间,又在右臂上缠绕了好几圈,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公主搂向身边。此刻,他们身后的舱门已是一片熔化金属的白炽光,边框熔化后的金属熔液不断地向下流淌。
    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触及了卢克的嘴唇,使他身体的每根神经都警觉起来。在震惊之中,他低眼看着公主,嘴唇上仍感到刚才一吻留下的激动的震颤。
    “只是祝福幸运,”她带着轻微的、近乎羞涩的微笑喃喃地说,一边用双臂接着他。“我们需要幸运呀!”
    卢克用左手尽可能地紧紧抓住纤细的缆线,而用右手抓住公主左手,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纵身跃入空中。如果他将这次摆动的弧度计算错误,他们就到不了洞开的舱门,而会“砰”地撞在舱门旁边或下方的金属壁面上。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他怀疑他能否继续抓得牢绳索。
    只用一瞬间就完成了这一扣人心弦的飞渡。然而,他们却觉得比一瞬间长得多。卢克一触到对岸,就立即跪伏在地面上,免得后仰而跌进深渊。莉阿及时地放开他,时间掌握得正好。她向前一滚翻,就滚到舱门里去了,随后用优雅的姿势站起身。卢克奋力把缆线从身上解下。
    微弱的呜呜声变成响亮的嘘嘘声。接着嘎吱一响,原来是对岸的舱门坍塌了,落入深渊之中。它也许跌到了渊底,但卢克没有听到撞击声。
    几道曳光击中了附近的壁面。卢克不顾莉阿的劝阻,向着对面未能得逞的士兵还击。莉阿终于将他拉进了舱门里面的过道。
    进到门里,卢克忙用手戳了戳启动开夫,舱门便在他们身后严严实实地关上了。现在,他们至少有几分钟时间不必担心背后的射击。可是,卢克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来到了什么地方。他不禁惦记起汉恩和乔巴卡来。
    索罗和他的伙伴乔巴卡终于摆脱了一部分追击者,但是,每当他们好不容易摆脱几个追兵,却总是冒出更多的追兵来继续追击。毫无疑问,已经普遍下达了追击他们的命令。
    前方,一系列的盾门开始关闭。
    “赶快,乔卫!”索罗催促道。
    乔巴卡呼噜着,象一台使用过度的发动机那样喘着粗气。这个伍基尽管力气很大,却不适应长距离奔跑,只是由于他步子迈得很大,才能勉强跟在轻巧敏捷的柯尔里安人后面。他俩终于在五道盾门关上之前冲了过去,乔巴卡只不过留下几撮毛发夹在一个门缝里。
    “这些门可以抵挡他们一阵子了,”索罗得意地说,乔巴卡对他吼叫了几句什么,但他的同伴信心十足地对他笑了一笑。
    “我当然能从这里找到飞船——柯尔里安人是不会迷路的。”乔巴卡又吼叫了一声,这次略带责备。索罗耸耸肩,说:“托克奈皮尔不算,他不是个柯尔里安人,而且我当时醉了。”
    贝恩-克诺比闪避到一个狭窄过道的陰影之中,似乎和金属溶成了一体。大群士兵从他身边匆匆走过,他又等了一会儿,弄清他们确实都已走远,然后观察了一下前方的走廊,才迈步向前走去。但是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灯光映衬出一个黑色身影的轮廓,他却没有看见。
    克诺比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巡逻人员,慢慢地向着飞船停泊的船坞潜行。只要再拐两个弯,他就该到棚厂了。至于到那时他将怎么办,这就取决于他向飞船冲锋的隐秘程度如何了。
    早在他从动力壕沟返回的路上,他就观察到士兵的活动紧张频繁。这使他产生了怀疑:血气方刚的卢克、冒险成性的柯尔里安人和他的同伴以及两个机器人,一定不会安闲地打盹,而是惹了麻烦。出动这么多士兵决不会是单为搜寻他一个人的。
    但是从他偷听到的有关某个要犯现已逃跑的议论判断,帝国士兵一定还有另外的麻烦。这件事使他非常纳闷。但当他考虑到卢克和汉恩-索罗的不安分的性格时,他也就明白了。无疑,他们以某种方式卷入了此事。
    贝恩觉察到在他正前方有个什么东西,于是小心地放慢了步伐。这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是一种依稀记得的脑电波*,但他一时记不起这究竟是谁来。
    接着,这个身影从暗处走出,站到他的面前,挡住他进入仅在五米之外的棚厂。克诺比一看到这个奇异的外形和庞大的身躯,顿时认出了他是谁。只是由于他刚才感受的脑力已比昔日成熟,才把他一时弄糊涂了。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挂在腰间的光刀刀柄。
    “我等了好久,欧比-旺-克诺比,”达斯-瓦德庄严地拖长声调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分久必合,完成了一个循环。”克诺比从他的话音中觉察到掩盖在丑陋的面具后面的洋洋自得。“我早些时候感受到的不速之客只能是你。”
    克诺比望着这个挡住他撤退之路的庞然大物,慢慢地点了点头,其神态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好奇。“你仍有许多需要学习的。”
    *原文为mentaloder——译者
    “你一度是我的老师,”瓦德承认道,“而且我从你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但学生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该我称雄了。”
    他的这个聪明学生仍和过去一样缺乏逻辑思维能力,克诺比知道,跟他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他将光刀启动,摆出武士出战的姿势。他的动作从容自如,潇洒飘逸,犹如优美的舞蹈。
    瓦德相当粗率地同样摆出了上阵的姿势。几分钟过去了,两人仍然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对方,好像等待着某个还未发出的适当信号。
    克诺比眼里开始稍有泪水。他眨眨眼睛,摇摇头,想使眼睛清亮起来。他的额前沁出汗珠,眼皮又眨动了一下。
    “你的功力衰退了,”瓦德冷酷无情地指出,“老头子,你完全不该回来的,暴死在这里,并不是你的愿望吧?”
    “你只感受到一部分‘力’,达斯,”克诺比低声说,音调里充满了视死如归的那种安详。“你总是这样,对现实的感受就象锅碗盘碟对饭菜味道的感受一样少得可怜。”
    克诺比将光刀一挥,向对方庞大身躯直刺过去。这样年迈的老人做出如此迅猛的动作,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瓦德以同样的速度挡住刺来的光刀,接着反戈一击,使克诺比几乎来不及闪开。克诺比又躲闪了一次,然后再次反击,并趁机绕到高大的黑勋爵身后。
    他们继续厮杀,但现在老人是背向棚厂了。有一次,两人的光刀碰在一起,难分难解。两个能量场互相作用,迸发出剧烈的火花和闪电。两把光刀都各想制服对方,过载的电源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
    斯锐匹欧偷偷向船坞入口扫了一眼,忧心忡忡地点着在飞船周围转来转去的士兵的数目。
    “他们能在哪儿呢?啊!啊!”
    一个士兵朝他的方向望了望,他马上机敏地缩回身藏起来。斯锐匹欧第二次侦察更留意些,收获更大——这次发现了索罗和乔巴卡。只见他们紧贴着船坞对面一个隧道的墙壁。索罗被这么多的卫兵弄得不知所措,他嘟嚷着:“这不就是我们刚才摆脱了的那群士兵么?”
    乔巴卡咕哝了一句。两人转过身准备迎战,却原来是卢克和公主。于是大家才松了口气,垂下了武器。
    “什么缠住了你们?”索罗不高兴地问。
    “我们碰上了一些老朋友。”莉阿一边解释,一边喘息不止。
    卢克注视着运货飞船。“船没事吧?”
    “好像没事,”索罗回答说,“看不出被他们拆卸了什么东西或捣坏了发动机的迹象。现在的问题是怎样进到船里去。”
    莉阿突然指着对面的一个隧道叫道:“瞧!”
    在相交的能量场发出的炫目光芒的照耀下,贝恩-克诺比和达斯-瓦德一边厮杀,一边朝船坞退过来。战斗吸引了所有的人的注意。
    卫兵全部走到便于观察的地点欣赏这场奥林匹斯*式的决斗。
    *奥林匹斯:希腊一山名。相传太古时代希腊诸神住在该
    山上。西方文学常用奥林匹斯来形容天神般的威仪和气
    派——译者
    “现在,是我们的机会。”索罗指出,向前走去。
    守卫飞船的七名士兵全部纷乱地向决斗者跑去,准备助黑勋爵一臂之力。当他们跑过斯锐匹欧身边时,斯锐匹欧差点来不及躲避。他转身回到凹处,向他的同伴叫道:“把手臂拔出来吧,阿图!我们要动身了。”阿图把他的接收臂从插座中拔出来,两个机器人马上动身,慢慢地向着开阔的船坞里面走去。
    克诺比听到向他逼近的蚤乱声,寻机扭头向棚厂内瞥了一眼,发现一班士兵向他猛扑过来,明白自己已中计陷入罗网。
    瓦德乘对手心神一时涣散,将光刀猛劈过去。克诺比设法拨开了这凶猛的一击,一边躲闪,一边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圆圈。
    “你的技巧尚存,但功力已衰。准备应付‘力’吧,欧比-旺。”
    克诺比估计一下扑来的士兵和他们之间正在缩小的距离,然后鄙夷地望着瓦德。“这是一次你不能取胜的战斗,达斯。从我教你以来,你的功力已经发展成熟了。但自我们分手后。我也进步不小,如果我的光刀刺中目标,你就会不复存在了。可是,如果你砍倒了我,只不过让我变得更强大而已。注意我的话吧!”
    “你的哲学再也不能迷惑我了,老头子。”瓦德轻蔑地怒吼道:“现在高明的是我了!”
    他又一次向前刺去,先佯攻,然后将光刀划着孤线,致命地向下一砍。光刀砍中了目标,将老人整齐地一劈两半。当克诺比的斗篷以整齐的两半飘落在甲板上时,人们看到了短促的闪光。
    但克诺比并不在斗篷里。瓦德担心其中肯诈,于是,用光刀戳了戳斗篷,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一点老人的痕迹。他已消失了,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卫兵们放慢步伐走过来,和瓦德一起查看着几秒钟前克诺比还站着的地方。其中有几个士兵窃窃私议起来,即使有威严的西斯勋爵站在身边,他们仍然不免感到胆怯。
    就在卫兵们转身向对面的隧道冲去之后,索罗和其他人立刻向飞船奔去。中途,卢克突然看到克诺比被劈成了两半。他立即改变方向,向士兵们冲去。
    “贝恩!”他悲叫了一声,向士兵们发狂地开起火来。索罗诅咒着,但还是转身开火支援卢克。
    一次能量的闪电击中了隧道防爆门的保安释放器。紧急保持器断开,沉重的门几乎爆炸一般地向下坠落。卫兵们和瓦德都跳着躲闪——卫兵们跳进了舱里,而瓦德向后一跳,被隔在大门之外。
    索罗已转过身向飞船人口跑去,但当他看到卢克向士兵奔去时,就停了下来。
    “太晚了!”莉阿向他叫道,“已经完了。”
    “不!”卢克一半在叫喊,一半在啜泣。
    一个熟悉的但又有些异样的话音在卢克的耳朵里响起——这是贝恩的声音:“卢克……听!”他就说了这么一声。
    克卢迷惑不解地转身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但他只看到莉阿一边随阿图和斯锐匹欧踏上台阶,一边向他招手。
    “快来,没时间了!”
    卢克踟躇不前,脑子里仍然盘旋着刚才那梦幻般的声音(或者并不是梦幻的声音?),百思不解,他端枪瞄准,打倒了几个士兵,然后也飞快转身,撤到运货飞船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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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星球大战--十一
    十一
    津神有些恍惚的卢克,跌跌撞撞地向着飞船的前部走去。他几乎没有注意能量闪击的声音。它们不能穿透飞船的致偏盾,只在船外徒劳地爆炸着,眼下他已将自身的安全置之度外,泪眼朦胧地凝视着乔巴卡和索罗调节控制开夫。
    “我希望老头子已设法将引力源破坏掉了,”柯尔里安人说。“否则我们飞不出好远。”
    卢克没有理会他的话,回到主舱,颓然跌坐到椅上,用双手捧着头。莉阿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脱下自己的斗篷,走到他跟前,把斗篷轻轻地披在他肩上。
    “当时你是没法救他的,”她柔声安慰他说,“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我不能相信他离去了。”卢克的回答有气无力,象优灵的耳语一般,“我不能。”
    索罗扳动了一下躁纵杆,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担心舱门不开。但是,巨大舱门具有遇到飞船逼近就会自动开启的结构。这个保安设计现在成了他们逃走的有利条件。还未等舱门完全打开,运货飞船就一冲而出,飞入了自由空间。
    “没问题,”索罗松了口气,以十分欣慰的心情注视着几个显示装置。“连一尔格吸引力也没有。他干成功了,太好了。”
    乔巴卡咕噜了几句什么,使驾驶员的注意力转到另一系列仪表上,“对了,乔卫。我一时忘了他们还有另一种劝我们回去的办法。”他果决地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但他们只有在把我们炸成齑粉之后,才能够把我们拉回到那个飞行的坟墓里去,你代我管一会。”
    他旋风似地转过身,跑出驾驶舱。“跟我来,孩子,”他走进主舱向卢克叫道,“我们还没有完全摆脱他们。”
    卢克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弹,莉阿把一张愤怒的脸转向索罗,说:“让他安静一会儿。难道你看不出老人的死对他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吗?”
    一次爆炸使飞船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索罗险些摔倒在甲板上。
    “什么?老人牺牲了自己,给我们赢得了一个逃走的机会。你却要把这机会浪费掉,卢克?你难道要让克诺比白白牺牲么?”
    卢克抬起头,用茫然失神的眼睛凝视着索罗。不,他并不茫然,在他眼睛深处闪耀着苍老而令人不安的光。他一声不响,甩掉斗篷,站起身来。
    索罗冲他和解地笑了,然后又朝一条窄狭的通道指了指。卢克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就朝通道里奔去。索罗也走进对面的另一条通道。
    卢克走到一个突出于飞船外侧的旋转大圆罩之中。这透明的半球形罩体的顶端向外伸出一个长筒,形状十分可怕。它的作用即将表现出来。
    卢克在座椅里坐下,迅速地查看了一下面前的各种控制开关,这是激励器,那是开火手炳……这类武器他过去已经用过一千遍了——只不过是在梦中。
    在飞船前部,乔巴卡和莉阿注视外面群星灿烂的太空,搜寻来袭的战斗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光点就是代表它们的信号。乔巴卡突然沙哑地咆哮起来,马上扳动了几个开关,莉阿也大叫了一声:“他们来了!”
    星空在卢克眼前旋转。一架帝国领结式战斗机向他冲来。飞船猛地一个俯冲,战斗机从它头顶掠过,消失在远方。
    在领结式战斗机的小小驾驶舱里,帝国飞行员眼睁睁地看着这艘飞船冲到射程之外,他原先还以为它负了伤哩。他皱了皱眉,重新调节控制开关,向上爬开,在空中划了一个巨大的弧形,绕飞回来,试图从一条新的路线截击这艘逃逸的飞船。
    索罗向另一架战斗机开火。战斗机飞行员拼命躲避强大的能量闪击,以致险些将发动机从其座架里甩出来。他匆匆地躲避到飞船下方的另一侧。正当他把强光反射器拉下来保护眼睛时,卢克向他开火了。
    乔巴卡轮流注视着飞行仪表和示踪显示器,莉阿在旁边努力地鉴别着遥远的星星和近旁的刺客。
    闪呆战斗仇同时间螺旋飞行的运货飞船俯冲下未,千方百计将火器瞄准这艘灵活得出人意料的飞船,索罗向俯冲而下的两个圆球开火。一秒钟以后,卢克也跟着开火,两架战斗讥对着飞船开火,然后一掠而过。
    “它们俯冲得太快了!”卢克对着通信机叫道。
    敌人的另一发炮火击中了飞船前部,但被致偏看勉强挡开了。驾驶舱剧烈地战栗着,仪表发出哀鸣,似乎在抱怨让他们支付监测和补偿的能量太巨大。
    乔巴卡向莉阿嘟嚷了几句。她也小声温和地回答,好象她大致听懂了似的。
    另一架战斗机的密集火力向飞船倾泻,这一次,炮火穿透了过载的致偏盾,真正击中了飞船的侧部。虽然有一部分能量被挡住了,穿透到船壳内来的功率还是烧坏了主过道的一个大的控制面板。一时,火花四溅,烟雾弥漫。阿图-迪图不顾飞船的猛烈颠簸,稳步地向着变成一片地狱的主过道跑去,但重心较高的斯锐匹欧却被摔在一个装满小元件的机柜之中。
    驾驶舱里的一个告警灯开始闪烁,提请人们注意。乔巴卡对莉阿嘟囔了一声。她专心地盯着他,希望自己具备听懂伍基语言的本领。
    这时,一架战斗机向着受伤的飞船俯冲下来,正好落入卢克的瞄准器内。他的嘴不出声地张合着,扳动了开火手柄。然而,小战斗机却敏捷得令人难以置信,“唆”的一下飞出了卢克的射程。当它从飞船下方飞过时,索罗立即瞄上它,向它倾泻出一阵连珠炮般的火力。猛然,这架战斗机爆发出五彩缤纷的闪光,将亿万片超爇的金属碎片飞撒在字宙的许多个角落。
    索罗疾转过脸,向卢克胜利地挥挥手,卢克也高兴地予以回应。然后,他们又转回脸来掌握自己的武器,因为第二架战斗机已向飞船猛扑过来,向着它的发射机抛物面无线开火。
    在主过道的中段,愤怒的火焰围着一个粗短的圆柱形身影燃烧着。阿图-迪图从头部喷射出一股白色细粉。白粉所到之处,火焰立刻退缩。
    卢克竭力地放松自己,想和武器化为一体。他对一架撤退的帝国战斗机几乎是不知不觉地开火了。他眨眨眼,看到在炮塔外面敌人飞机迸发出燃烧着的碎片,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光球。现在轮到他转身送给柯尔里安人一个胜利的微笑。
    在驾驶舱里,莉阿密切地注视着分散在各处的显示器,并且仔细在天空搜寻是否还有新的战斗机来袭。她对着一个开放式话筒报告:
    “外面还有两架战斗机。我们似乎丧失了侧向监视器和右舷致偏盾。”
    “别担心,”索罗对她说,一半出于信心,一半出于希望,“船不会裂开的。”他向船壁祈求地望了一眼。“你听见了吗,船呀?千万不要裂开!乔卫,你千万不能将右舷暴露给他们。如果我们——”
    他被迫中断了说话,因为一架领结式战斗机不知从什么地方偷袭过来,向他发出能量闪击。它的僚机出现在飞船的另一侧。卢克下意识地朝它连连开火,毫不理会它向他倾泻的极其强大的能量。就在敌机即将飞出射程之前的瞬间,卢克将武器的喷管准确地旋动了一下,用痉挛的手指紧扣火力控制开关。帝国战斗机顿时化作一堆由磷光闪闪的灰烬组成的云团,迅速扩展开。另一架战斗机显然考虑到它们的优势已经减弱,慌忙扭转机身逃之夭夭。
    “我们胜利了!”莉阿欢呼起来,转过身出其不意地把伍基拥抱了一下。伍基吃了一惊,对她嗷叫着——非常温柔地嗷叫着。
    达斯-瓦德大步走进控制室。塔尔京司令官正站在控制室里,注视着辉光闪耀的宽大屏幕,屏上显示着繁星的海洋。但在此时此刻,使司令官陷入沉思的并不是屏上的壮丽图景。当瓦德进来时,他几乎没有回头看看。
    “他们逃脱了?”黑勋爵问道。
    “他们刚刚完成了向超宇宙的跃进。毫无疑问,他们此时正在庆贺自己的冒险取得成功。”说着,塔尔京转过身面对瓦德,音调中隐寒着警告的意味。
    “由于你的坚持,我在进行一场命运的赌博,成功了就好。你确信他们船上的归航信标靠得住?”
    黑色反射面罩里传出信心十足的声音:“没什么可怕的。今天将是一个值得长久纪念的日子。它已成为杰迪骑士最后灭绝的见证。不一会,它还将看到叛乱同盟的灭亡。”
    索罗和乔巴卡换了位置。乔巴卡很感激有这个机会把管理控制开关的任务让与他人。当柯尔里安人走到船尾检查破坏的程度时,表情坚毅的莉阿在走道里碰到他。
    “你觉得怎样,亲爱的!”索罗洋洋自得地问道,“这次营救干得不错吧?你知道,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感到惊异。”
    “这话倒也不差,”她爽快地承认,“重要的不是我的安全,而是存储在阿图机器人里的信息仍然完整无损。”
    “那个机器人带了什么信息,这么重要?”这时,他们又回到了驾驶舱。莉阿凝视得飞船前方灿烂的星空,思考了一会儿,说:“关于战斗基地的整套技术资料。我只希望将这些数据分析之后能找到其弱点所在。在此之前,在战斗基地本身被摧毁之前,我们必须坚持不懈。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对我来说却是结束了,”驾驶员表示异议,“我这趟差事并不是为了你们的革命。我的兴趣是经济,不是政治。反正在任何政府之下都有生意可做。而且我现在的所为也并不是为了你,公主。我拿自己的飞船和性命冒险,是为了能得到报酬。”
    “你不必担心你的报酬,”她失望地回答,让他放心,转身要走。“如果你爱的是金钱……你会得到它的。”
    在离开驾驶舱时,她看到克卢迎面走来。在擦肩而过时,她对他柔声说:“你的朋友确实是个雇佣兵。我真想知道他究竟是否喜爱任何别的东西——或者任何人。”
    卢克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主舱里,然后轻声说道:“我可喜爱……”他走进驾驶舱,坐在乔巴卡刚刚离去的坐椅上。
    “你觉得她怎样,汉恩?”
    索罗毫不迟疑他说:“我努力使自己下去考虑。”卢克也许并不打算说出声来,但索罗却依然听见他小声说了声“好”。
    “不过,”索罗沉思地试探道,“她虽然说话泼辣,但很有志气。我不知道,你觉得一位公主和象我这样的人是否可能……?”
    “不!”卢克厉声打断他的话,转过身,看着其它地方。索罗对这个比他年轻的小伙子的嫉妒之情微微一笑。不过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刚才加上的一句话到底是为了逗逗他天真的朋友呢,还是讲的实话。
    耶文是颗不适于居住的星球。它是一个巨大的气团,表面呈现出由高空云层构成的轻淡柔和的图案。柔光摇曳的大气层里星罗棋布地点缀着一些小暗点,那是气旋风暴。每小时六十万公里的旋风将滚滚气体从那文的对流层翻腾上来。相对来说,它的核心体积很小,是由液体冻结而成的。对于任何胆敢试图深入到核心的探险者来说,它是一个具有永恒之美的速死地狱。
    然而,在这颗行星的许多卫星之中,有几颗本身就具有行星规模,其中三颗还能维持类人生物的生命。最有吸引力的是被它的发现者们命名为,=四号”的卫星。在那文的卫星项链上,它是一枚闪闪发光的绿宝石。在它上面,动植物繁衍发达,生生不息。但是,它并不属于适合人类定居的一类星球。而且,整个那文系离星系的人类定居区太远。
    也许是这后一个原因,或者是两个原因,或者是许多其它未知因素综合在一起,在4号卫星上一度发达过的生物种类竟在第一个人类探险家到达这颗小小星球之前很久就消声匿迹了。人们对它所知甚少,只知道它留下了许多壮美的遗迹。留下这些遗迹的是许多渴望星际航行,但终于力不从心的种类中的一员。
    昔日的繁荣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只剩下一座座土丘般的、丛林覆盖着的建筑群。建筑物的主人虽然早已长眠地下,但他们留下的星球和建筑却仍在发挥一种重要作用。
    从每一棵大树和每一丛灌本里传出怪异的嗷叫和微弱的声吟。浓密草莽里潜伏着各种动物,有的发出猫头鹰般的哀鸣,有的发出疯狗般的狂吠,有的发出奇特的咕哦声。每当黎明降临在4号卫星。漫长白昼开始的时候,浓雾中总是回荡着由各种怪诞凄厉的晦叫嘶鸣组成的粗犷的大合唱。
    从一处独特的场所不断爆发出更为奇异的声响。这里耸立着那个业已绝迹的种类昔日构筑的最为壮观的摩天大楼。它是一栋庙字,类似金字塔结构。其规模之宏大,令人很难想象在没有现代引力学建筑技术可用的条件下它是如何建成的。然而,所有迹象都表明,当时依靠的只是简单的机械和手工技巧——也许还有一些久已失传的奇异工具吧。
    虽然这颗卫星上的居民所掌握的科学在垦际航行方面将他们引入了死胡同,但他们有几种发现在某些方面超过了帝国的同类成就——其中之一就是至今仍不能解释的从地壳切取石块和运输庞大石块的方法。
    这栋宏伟的庙字就是用这些大得惊人的实心岩块构成的。丛林郁郁葱葱地覆盖着它,一直延伸到它那高耸的顶尖;只是在它的正面靠近基础的地方,丛林才渐渐稀疏,露出由其建筑者开出、尔后又由现在的占据者根据需要予以扩大的又长又暗的入口。
    森林里出现了一部小小的机器,它的平滑的金属侧面和银白色光泽跟周围的一片绿色很不协调。它象一只肥胖臃肿的甲虫一样发出嗡嗡的响声,载着一组乘客向开旷的庙字基座驶来。它穿过相当大的一片空旷地,立刻消失在庞大建筑物正面入口的黑暗之中。丛林又一次沦入潜藏在暗处的山林狂啸物的锐爪之下。
    原来的建造者们怎么也不会认出这就是他们庙字的内部。接合金属板代替了岩石,浇筑嵌板代替了作为房间间壁的木材。在地下岩层开凿出一层一层的机库,用高效能电梯互相沟通,机库里装满了各种飞船和战斗机。
    陆上飞车在庙字里缓缓刹住,平稳地落到地面上,发动机顺从地停止了转动。等候在旁边的喧喧嚷嚷的人群立即变得鸦雀无声,向着飞车蜂拥过来。
    幸好莉阿自己迅速从飞车里钻出来,否则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因为见到她而欣喜若狂,也许会将她一把从车里拖出来。他拥抱着她,使她透不过气来。他的同伴叫喊着向她致意。“你安然无恙!我们还担心你给杀害了哩!”他突然冷静下来,向后退了两步,正式鞠了一躬。“当我们获悉阿尔德兰事件后,我们担心你已和其它的居民……同归于尽了。”
    “所有这些都已成为历史了,威拉德司令官。”她说,“我们要为我们的未来而奋斗。阿尔德兰和它的人民被他们消灭了。”她的话音变得痛苦而严峻,发自这样一个外貌纤弱的女子,令人肃然起敬。“我们决不能让这个惨剧重演!”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司令官,”她尖锐地继续说。“帝国作战基地无疑已经跟踪我们了。”
    索罗想表示异议,但她用逻辑的力量和严厉的目光止住了他。
    “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能轻易逃脱的唯一解释。他们只派了四架领结式战斗机追击我们。他们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派出一百架的。”
    索罗对此无言以对,但仍生着闷气,一言不发。
    “你们必须利用存贮在这个阿图机器人体内的情报,制定出一套攻击计划。这是我们的唯一希望。帝国战斗基地本身比任何人所设想的都要强大。”她的话音低沉下来。“如果从情报数据中找不出帝国战斗基地的弱点,那么就没法制止他们的暴行。”
    接着,卢克欣赏到在他一生中第一次看到的景象,大多数人也都如此——几名义军的技术人员走到阿图-迪图跟前,在他四周站定,轻轻地把他抱举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看到机器人这么被人们推崇抬举。
    从理论上说,没有任何武器能够穿透这座古老庙字的特别细密的岩石。但卢克曾亲眼见到过阿尔德兰的残骸,深知对于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斗基地中的人们来说,这整个卫星只不过是质量——能量转换关系中又一个怞象课题而已。
    矮小的阿图-迪图舒适地歇息在一个令人倾慕的地方,身上插着许多计算机和数据线的接线器,向外伸展着,就象一个金属的发型样品。存贮在他头脑内超微观记录带上的技术情报正在旁边的许多排列整齐的屏幕上和显示器上显示出来,内容多得要放许多小时一一尽是图解、表格、统计数字等等。
    数据材料如急流般涌出,人们不得不将它的流速降低,以便有条不紊地将这些数据送给更完善的电脑加以处理。然后,将关键信息转送给人类分析人员作详细鉴定。
    在整个时间里,斯锐匹欧一直站在阿图身旁,惊叹着这么复杂的数据资料怎么能存贮在如此简单的一个机器人头脑中。
    中央战令下达室位于庙宇的深处。它是一间长形会议厅,天花板很低。它的另一端是一个高台和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幕。坐椅里坐满了驾驶员、领航员,其间还夹杂着一些阿图装置。不耐烦的索罗和乔巴卡感到坐在这里十分别扭,于是尽量远离坐满官员和参议员的讲台站着。索罗扫视着人群,寻找卢克。这个发疯的少年不顾常识性的劝阻,已经加入了常备飞行员的队列。索罗没有看到卢克,但他认出了公主,她面带忧容,正主和一位胸佩勋章的长者交谈着。
    当一位神态庄严的高个子绅士——他的心灵为无数死亡者而痛苦——走到屏幕的一侧站定时,索罗和会议厅的其它人都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人们怀着期待的心情沉静下来。简-多唐纳将军调整了一下胸前的小话筒,指着紧靠他坐着的一小组人,开始讲话。他的话音安详而又有力。
    “你们都认识这些人吧,他们是公开或秘密地支持我们的星球的参议员和将军们。在这个也许将被历史证实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时刻,他们来到这里和我们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到人群里的许多人身上。被他如此青睐的人中没有一个不为之感动。
    “你们都已听说过,现在帝国战斗基地正从耶文及其太阳的另一面向我们进逼。这就给了我们稍许多一点的时间。但是在它到达这颗卫星之前,在它将其武器对准我们之前,就象它对阿尔德兰做过的那样——在此之前,我们一定要击败它,一劳永逸地击败它!”当他说到那颗被帝国如此残酷无情地消灭掉的星球时,人群里响起喊喊喳喳的低语声。
    “这个帝国战斗基地,”多唐纳继续说,“拥有牢固的防护设施,其火力比半个帝国舰队还要强大。但是它的防御系统,根据设计,只能抵挡大规模的主力飞船的攻击。一架小巧的单人或双人飞机应能潜越它的防御网。”
    一个身材细长的人站起来。他很象索罗,只是年长一些。多唐纳注意到他,问道:“有什么事,红队长?”
    这个人向着显示屏幕作了个手势,屏幕上显示着由计算机描绘出来的战斗基地的图象。“请允许我问个问题,将军。和它相比,我们的狮子鼻战斗机有什么长处呢?”
    多唐纳考虑了一会儿,说:“这个,帝国认为单人战斗机只能威胁另外的领结式战斗机之类的小飞船。否则,他们就会把防御网做得更严密。很明显,他们相信他们的防卫武器能挡住任何轻型攻击。
    “但是在分析了莉阿公主提供的情报之后,我们发现这个基地的设计存在着一个薄弱环节。一艘大型飞船不能逼近它,但一架x翼或Y翼战斗机却是可能的。
    “薄弱环节是它的排爇口。这个管道的尺寸并不大,但它极其重要,它似乎没有屏蔽,直接通向为基地提供动力的主反应堆系统。由于它是反应堆发爇过剩时的废爇排出口,所以不能采用粒子屏蔽,否则就失去其作用了。向它直接一击可以引起连锁反应,从而摧毁整个基地。”
    房间里响起一片怀疑的嘀咕声。越是富有经验的飞行员表现得越不相信。
    “我并没说你们的进逼会一帆风顺,”多唐纳告诫道,他向屏幕作了个手势,说:“你们必须用特技飞行垂直进入这个管道,在壕沟里平飞,然后掠过表面到达这一点。目标仅有两米宽。只有从津确的90度直角攻击才能击中反应堆系统。而且只有这样的直接攻击才能引起连锁反应。
    “我说过这个排爇口没有粒子屏蔽。然而,它却具有完整的射线屏蔽。这意味着不能采用能量射束。你们得使用质子鱼雷*。”
    几位飞行员缺乏优默感地笑了。他们当中的一位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战斗机驾驶员,坐在卢克身旁。他有一个未必恰当的名字:威奇-安的列斯**。阿图-迪图也在那儿。它旁边坐着*鱼雷,在此处是一种遥控滑翔飞弹的俗称——译者**安的列斯是地球上的一地名:安的列斯群岛。威奇(Wedge),在英文可作“劈开”解。因此,此名可以理解成“劈开安的列斯,”故曰“未必恰当”——译者另一个阿图装置,正在发出绝望的长嘘声。
    “在最高速度下攻击一个两米的目标——还得用鱼雷,”安的列斯愤愤地哼着鼻子说,“即使计算机那么津确也是不可能的。”
    “并不是不可能的,”卢克发出异议,“我在家乡就曾驾着我的T-16把旺姆普耗子打个正着。它并不比两米大多少。”
    “是吗?”这个穿着漂亮制服的青年人嘲弄地答道,“告诉我,当你追击你的特别猎物时,有没有另外一千只你称为旺姆普耗子的东西装备着能量枪朝你开火呢?”卢克难过地摇摇头。
    “相信我吧!当战斗基地上的全部火力都指向你时,乡巴佬的那套射击术是不大够用的。”
    好象要证实安的列斯的悲观主义似的,多唐纳指了指屏幕上不断变幻的图形中的一串亮光,说道:“要特别注意这些炮台。除了极地附近的若干稠密的炮群之外,在纬度轴线上也布置了密集的火力。
    “另外,它的场发生器也许会引起严重失真,尤其在壕沟之内和壕沟附近。我估计在那一段的机动度将小于零点三。”这句话引起听众更多的窃窃私议,还可以听到少数人的声吟声。
    “记住,”将军继续说,“你们必须直接击中。第一轮由蓝色中队掩护红色中队,第二轮由绿色中队掩护黄色中队*。还有问题吗?”*原文为“第一轮由黄色中队掩护红色中队,第二轮由绿色中队掩护蓝色中队”——译者
    会议厅内充满了压抑的嗡嗡声。一个人站了起来,是个瘦瘦的英俊的男子——似乎太英俊了,以致不愿为象自由这类怞象的东西去送命。
    “如果两轮都失败了,那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多唐纳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不会再有什么‘那以后’了。”这个青年会意地点点头,坐了下来。“谁还有问题?”一片沉默,孕育着期望的沉默。
    “那么,各就各位吧!愿‘力’与你们同在!”
    就象油从浅壶里漏走一样,男人,妇女和机器人从一排排坐椅上站起,向出口涌去。
    电梯繁忙地嗡嗡响着,将一架又一架战斗机从地下升到主机库。卢克和阿图-迪图向着机库入口走着。
    卢克此刻注意的既不是忙忙碌碌、来回奔走的地勤人员,也不是在作飞前最后检查的飞行员,也不是切断功率耦合器时发出的巨大火花,他注意的是两个熟人的活动。
    索罗和乔巴卡正忙着把一堆小保险箱装进一辆装甲式陆上飞车。他们聚津会神地工作着,毫不理会在他们周围进行的空战准备活动。
    当卢克和机器人走到他们跟前时,索罗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忙着装箱子了。卢克在一旁默然地注视着,内心里交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互相冲突着。索罗一方面骄傲自大,自命不凡,鲁莽妄动,偏狭急躁;另一方面,他又极其勇敢,富有经验,而且愉快乐观,从不沮丧。这些矛盾的性格使他成了一位难以相处的朋友——但依然是位朋友。
    “你收到酬金了?”卢克终于说,指了指箱子。索罗点了点头。“那么你就要离开了?”
    “对了,小伙子。我有些旧债要偿还。而且即使没有欠债。我也不想当傻瓜死守在这里。”他打量卢克一眼,“你打起仗来还满不错的,小伙子。为什么不跟我们走?我能派你的用场。”
    索罗眼里唯利是图的闪光使卢克万分气愤。“你为什么不瞧瞧周围,把眼光离开自己一会儿?你可知道,这里发生着什么事情?他们在奋起反抗什么?他们是需要优秀飞行员的。但是,你却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索罗似乎并未因卢克的激烈责难感到狼狈或者不安。“有了酬金却不能活着去花费它,那酬金有什么用?去攻击那个战斗基地,我认为并不是勇敢——而是自杀。”
    “好……你就好自为之吧,汉恩。”卢克平静地说,转身离去。“不过讲到自杀,我想数你最内行了,不是吗?”他向机库深处走去,两个机器人分别走在他的两侧。
    索罗望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然后叫道:“喂,卢克……愿‘力’与你同在!”卢克回过头,见索罗正在朝他眨眼。他稍稍挥了挥手,随后,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机械师和机器人之中。
    索罗转身继续工作,抱起一只箱子,却又停住了。他看见乔巴卡在盯着他。
    “你在盯什么,怪货!我心中有数,你只管干活儿吧!”
    伍基仍然瞧着他的同伙,慢慢地重新开始把沉重的保险糟往车上搬。
    在刚授给卢克的战斗机旁站着一个娇小苗条的身影。卢克一见,刚才因索罗引起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你确信这就是你所要的么?”莉阿公主问他,“这可能是个致人死命的奖赏。”
    卢克看着战斗机溜滑、闪着凶光的金属机身说:“它比什么都宝贵。”
    “那么有什么事使你不快!”
    卢克的视线回到她身上。他耸了耸肩,说:“是汉恩。我以为他会改变主意的,我以为他会加入我们行列的。”
    “一个人只能走他自己的路,”她对他说,现在的口气象个参议员了。“别人是不能代他选择的。索罗的志向爱好和我们不一样。我希望他不是这样,但在内心里我不能谴责他。”她踮起脚,迅速地几乎窘迫地吻了他一下,就转身离去。“愿‘力’和你同在。”
    “我只希望,从卢克一边回头盯着他的战斗机,一边低声自语,“贝恩在这里该多好哇!”
    他的思想专注在克诺比、公主和汉恩身上,以致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旁,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他转过身,惊奇之下,认出了这人,不快的情绪顿消。
    “卢克!”这个人的年岁比他稍许大一点,“我简直不相信自己了。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和我们一起出发么?”
    “比格斯!”卢克爇烈地拥抱他的朋友,“我当然是和你们一起起飞。”他笑容稍敛,“现在我别无选择。”然后他又高兴起来,“听,我有好些故事告诉你……”
    他俩的高声谈笑和机库里其他男女从事工作的严肃庄重的气氛形成明显对照。他们的喧闹引起了一位年岁较大、久经沙场的人的注意。年轻的飞行员只知道他叫蓝队长。
    他向这两个年轻人走来,皱纹纵横的脸上洋溢着好奇的神情,这是一张燃烧着火焰的脸孔,一双闪烁着火焰的眼睛。点燃这火焰的并非革命狂爇,而是多年身历目睹的许多不乎。在他慈父般的面容之后有一个愤怒的复仇之神拼命要挣脱出来。再过片刻,他就能放纵这位复仇之神了。
    现在,他对这两个年轻人很感兴趣。几小时之后,他们也许会化成冰冻的肉泥悬浮在耶文的周围——他这么想着。同时,认出了其中一个青年。
    “你个就是天行者卢克吗?你在因康姆T65上考试合格了吗?”
    “报告长官,”比格斯不等他朋友开口就代为回答,“卢克是外圈星球最优秀的荒野飞行员。”
    当他们检查卢克待命出征的战斗机时,老人慰勉地拍了拍卢克的后背:“这是值得骄傲的。我驾驶因康姆‘天空跳虫’飞行已经一千小时以上了。”他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我还是小孩时,曾见过你父亲一面,卢克。他是个了不起的飞行员。你也会飞得不错的。如果你有了你父亲技巧的一半,你就会飞得特别高明。”
    “谢谢你,长官。我一定努力。”
    “在控制躁纵方面,X翼T65和‘天空跳虫’没很多差别。”他的笑脸突然变得严峻起来,“只是有效负载的性能不大一样。”
    他离开他们,急急忙忙地向自己的战斗机走去。卢克有一百个问题要问他,但连问一个的时间也没有。
    “我得上自己的飞机去了,卢克。听着,等我们返航后,你给我讲故事,好吗?”
    “好的。我对你说过,有一天我会到这儿来的,比格斯。”
    “你是说过。”他的朋友一边向一群待命出发的飞机走去,一边整着飞行服。“这将象过去那些日子一样,卢克。我们是一对风驰电掣的流星,谁也阻挡不住我们!
    卢克笑起来。当年他们在安克赫德德风化剥落、布满麻坑的建筑物后面将沙丘和枯树干当飞船、作星际航行的游戏时,曾经这么叫嚷着为自己壮胆……这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卢克又一次转向他的飞机,满怀赞美之情地欣赏它那凶猛有力的线条。尽管蓝队长宽慰过他,但他仍不得不承认它的外形和“天空跳虫”大相径庭。阿图-迪图被人抱着安放在驾驶舱后的R-2坐椅里。一个形影孤单的金属身影站在下面,看着上述作业,紧张地拖着脚步来回走动。
    “抓牢呀,”斯锐匹欧嘱咐小个子机器人,“你非得回来不可。如果你不回来,谁来听我的叫骂呢?”对斯锐匹欧来说,这个设问相当于一次压倒一切的感情的发泄。
    然而,阿图却信心十足。他在卢克登机进入座舱时,嘟嘟地向他的朋友道别。在机库的远处,卢克看到蓝队长已经在加速椅上就座,并给地勤人员发出信号。战斗机一架一架地开动了发动机,本己喧嚣的机库区又增加了机器的轰鸣。在这个封闭的矩形庙宇里,这种不断的雷鸣,威不可挡。
    卢克在驾驶员坐椅里坐下,开始检查各种控制仪表。地勤人员动手用电缆和生命线将他与战斗机连接起来。他的信心逐步增强了。仪表已作了必要的简化,就象蓝队长指出的,和他昔日的“天空跳虫”很相象。
    有人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盔。他向左边一瞧,原来是地勤组长。地勤组长弯腰向着他大声叫喊着,勉强压住了许多发动机”同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吼叫。“你的那部R-3装置看来年久失修了,你想换个新的吗?”
    卢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机器人,见它端坐在那里,就象战斗机的一个常备装置。他回答说:“不用,不用,完全不用。这个机器人和我共过许多患难。准备就绪了吗,阿图?”机器人嘟嘟地回答了两声,似乎是让他放心。
    地勤组长跳下飞机。卢克立即动手,对全部仪表作最后一次检查。这时他渐渐想起他和其它人将要执行的使命,他发觉自己个人的情感不足以影响他参加战斗的决定,他已不再仅仅是听凭私欲驱使的个人了;现在,某种东西把他和这个机库的所有男女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
    在他周围,人们正在相互告别——有的严肃,有的开着玩笑,但此时此刻,大家简练的话语里都饱寒着真挚的情意。卢克看到一个飞行员深情地吻另一位机械师——可能是他妹妹或者妻子,或者只是一位朋友……卢克将视线移开。
    他很想知道这些人中多少人有自己的私仇要和帝国清算。头盔里什么东西劈啪响了一下。他作出反应,推动了一下小躁纵杆。战斗机开始向前移动,开头很慢,逐渐加快,向着庙宇的出口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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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香门第扫描校对
 十二
    星球大战--十二
    十二
    莉阿-奥加纳默默地坐在巨大的显示屏幕前。屏上显示着耶文及其卫星的图象,一个大红点正逐渐向4号卫星逼近。多唐纳和其它几位义军同盟的野成司令官站在她身后,大家聚津会神地盯着屏幕。在4号卫星周围开始出现了很多绿色小斑点,它们汇聚成一些小云团,活象一群群盘旋着的艳绿色小昆虫。
    多唐纳将一只手放到她肩上,这是一只使人感到慰藉的手。“红色代表帝国战斗基地,它正在向耶文系统的纵深长驱直入。”
    “我们的战斗机已全部出动。”一位司令官在他身后宣布。
    在一个如轻剑一般细长的高塔顶上,有一个人孤独地立在圆柱形观察台上,用座架式双目电子望远镜向长空隙望。他是埋藏在塔下绿色炼狱之中的渊博技术的唯一可见的象征,从最高的树顶传来阵阵微弱的嘶叫、声吟声和吞食生番的咯咯声。这些声音陰森可怖,不过程度各有不同。然而它们都远不及从观察员头顶掠过的四架银色星船那样饱寒着喷薄欲出的巨大力量。它们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在潮湿的大气里横空而过,几秒钟后就消失在高天晨云之中。稍后,树间才震响起飞机的轰鸣。仿佛要奋力追上离弃了它们的发动机。
    X翼和Y翼战斗机组成攻击队形,向卫星之外飞去,穿过耶文的象海洋般浩翰的大气团,飞去迎击用尖端技术武装起来的刽子手。
    这是一个曾经见过比格斯和卢克意外相逢场面的人,现在他拉下他的护目镜,一边调节着半白动瞄准器,一边查看飞在两侧的其它战斗机。
    “蓝队小伙子们,”他对着机间通话机说,“我是蓝队长。检查选择器,进入战斗状态。向目标前进!方位一点前方出现了一颗发光球体,愈来愈明亮,看上去象是耶文的一颗卫星,但实际上并不是。它闪耀着一种异乎寻常的金属光泽,和任何自然卫星都不一样。蓝队长注视着沿耶文外围飞行的庞大的战斗基地,他的思绪回到了以往的岁月。他想起了数不清的倒行逆施,想起那些被抓去讯问、一去不返、杳无音讯的无辜者——想起日益腐败和麻木不仁的帝国政府所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行。而眼前这个越来越近的战斗基地,这个集工程技术之大成的骄横残暴的战斗基地,正集中代表了这一切恐怖和苦难。
    “这就是它,小伙子们,”他对着话筒说,“蓝2号,你离得太远。靠近点,威奇。”
    卢克在战令下达室见到过的那个年轻飞行员向右舷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注视着仪表。他把仪表轻轻调节了一下,皱起眉头,“对不起,队长。我的测距仪似乎偏了零点几。我得采用手动控制。”
    “明白了,蓝2号。你要小心。全体注意,作好准备,将S-箔片调到攻击状态。”
    卢克、比格斯。威奇和所有其它的蓝色突袭队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回答队长的命令:“准备完毕……。”
    当约翰-D和皮吉报告他们已作好准备后,蓝队长下令:“执行!”
    X翼战斗机的双翼分离开来,就象狭长的种籽一般。现在,每架战斗机张开四个机翼,每个机翼上都装着火器和发动机,使飞机具备最强的火力和最大的机动度。
    在他们的前方,帝国战斗基地继续增大。表面特征已依稀可辨。每个飞行员都认出了船坞、广播天线以及其它人造山脉和峡谷。
    卢克第二次来到这个可怖的黑色球体附近,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自动生命保障设备探测出他的呼吸变化,自动地予以补偿。
    突然,他的飞机开始抖震起来,仿佛他又回到了他的“天空跳虫”,在跟塔图因上那方向变幻莫测的狂风搏斗一样。他心神不定,幸好耳里响起蓝队长令人镇定的话音。
    “我们在穿过他们的外层屏蔽。稳住!关上冻结——浮动控制器,启动各自的致偏盾,正前方双重保护!”
    摇晃和抖震在继续,越震越厉害。卢克茫然不知所措,只好沉注气,照命令行事——而这正是他此时应该做的,过了一会,蚤动消失了,字宙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冷森森的宁静。
    “好了,我们穿过了,”蓝队长冷静地告诉他们,“在飞到他们头顶之前,一切通信渠道都停止使用,看来,他们以为不会遭到什么抵抗。”
    尽管巨大的基地有一半处在陰影之中,但他们已经飞得很近,卢克可以分辨出基地表面上地点点灯光,一艘飞船是这么庞大。竟能呈现和月亮圆缺相仿佛的盈亏现象……他再次对建造这个基地的才智和人力感到惊叹不己,可惜它们用错了地方。基地广阔的曲面上分布着万千灯火,仿佛是一座浮动的城市。
    卢克的一些同伴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基地的,因此印象特别深刻。“瞧这家伙的体积!”威奇-安的列斯对着开放式拾音器气喘吁吁地说。
    “别饶舌了,蓝2号!”蓝队长命令道,“加大到攻击速度!”
    卢克扳动了上方的几个开关,开始调节他的计算机目标显示器,脸上显出刚毅决断的神情。阿图-迪图对越来越近的基地又一次打量了一番,电脑里盘旋着无法翻译的电子思想。
    蓝队长将基地和他们拟议之中的目标位置比较了一下。“红队长,”他向着抬音器呼唤道,“我是蓝队长。我们已到达指定地区。你们可以直接进入。排爇管道还在北边一些。我们在这里牵制他们。”
    红队长的体形和卢克的队长正好相反,他长得象一般人心目中的贷款会计师那样:矮小、纤细、小脸庞。然而他的技能和忠诚堪与他的老朋友蓝队长相媲美。
    “我们在向目标管道进发,道奇。作好准备,一旦有事就接替我们。”
    “明白了,红队长,”对方回答,“我们将飞过他们的赤道,尽量吸引住他们的主要火力。愿‘力’与你们同在!”
    飞近目标的机群分出了两组。X翼战斗机直接向基地赤道地区俯冲而下,而Y翼战斗机则朝北依降下曲线在基地上空飞过。
    基地内部,警笛长鸣,发出哀泣似的声响。反应迟钝的人们也明白了坚不可摧的堡垒实际已遭到有组织的进攻。莫迪和他的技术人员原来预料叛军的抵抗将会凭借卫星本身的巨大防卫体系,完全没料到会遭到几十架轻型战斗机的先发制人的进攻。
    为了补救这种战略上的疏忽,他们寄希望于帝国的效率。士兵们争先恐后地跑进庞大的空防炮位就位。巨炮在强功率马达的带动下进入开火位置,伺服驱动机发出吱吱的声响;顷刻之间,基地张开了歼灭之网,能量光束、电气闪击和爆炸药剂向着进逼的叛机猛烈倾泻。
    “我是蓝五号,”卢克对着话筒说,同时垂直俯冲而下,想用这个冒险动作迷惑下面的电子预警器。基地的灰色表面化作道道条纹从他的舱口掠过。“我在插入!”
    “我就在你后面,蓝五号,”他听出是比格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
    卢克的瞄准器盯着攻击目标死死不放,而帝国的卫士却怎么也捕捉不到他那灵活的小小机影。他射出一连串的炮弹,其中一发使下方的暗淡表面升起一团熊熊大火。在基地人员设法切断火区的空气流以前,这火将一直燃烧下去。
    卢克的欢欣突然变为恐怖,他发现自己来不及扭转方向,飞机眼看着就要冲进这团成分未知的大火球。“拉出俯冲,卢克!拉出俯冲!”比格斯向他拼命叫喊。
    尽管卢克发出了改变航向的指令,但自动压力传感器担心离心力过大而拒绝服从。战斗机一头冲进了火势越来越大的超爇气体火团中。
    然而,他一冲而过,从另一侧钻了出来。他急忙检查控制仪表,然后才松了口气。高爇未能破坏任何关键部分。不过,四只机翼都有了碳化黑纹,这是他虎口余生的见证。
    当他沿一条锐折曲线把飞机提升上来时,地狱之花*在机外怒放。“你好吗,卢克?”传来比格斯关切的询问。
    “烤了烤我,没事!”
    另一个人的严厉声音响起,“蓝五号,”队长警告道,“你最好给白己留一点提前时间,否则你会和帝国基地同归于尽。”
    “是,长官。我已经悟出了其中的诀窍,就象你说的,这和驾驶‘天空跳虫’并不完全一样。”
    义军的战斗机在基地上空飞来飞去,向一切看来象样的目标开火。能量闪击和亮如太阳的光束在基地上空的宇宙间构成色彩斑斓的迷宫。两架小战斗机集中攻击一个动力站,将它炸毁,从基地内部爆发出闪电般大小的电弧。
    这一爆炸顺着基地内的各种管道和电缆蔓延开来,引起连锁爆炸,将卫兵、机器人和设备炸得四处横飞。在基地外壳被炸穿的地方,逸出的空气将无招架之力的士兵和机器人“哧”地一声推到外面的无底黑墓。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一个黑色身影显得十分镇定,忙着四处巡视。他就是黑勋爵,一名焦头烂额的军官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他报告道:“瓦德勋爵,我们数了一下,他们至少有三十架,两种类型,都又小又快。固定式武器无法津确地对他们瞄准。他们总是避开预誓器的探测。”
    “叫全体领结式战斗机飞行员登机待命!我们得飞出迎击,把他们逐个干掉!”
    在一个停有数量相当可观的战斗机的棚厂里,红灯开始闪*指爆炸的闪光——译者烁,警铃震响起来,地勤人员忙得团团转,为战斗机起飞作准备。穿着飞行服的帝国飞行员慌忙抓来各自的头盔和背包。
    “卢克,”蓝队长一边平稳地驾机掠过一阵火雨,一边命令说,“你要攻击时,先告诉我。”
    “我现在已经上路了。”
    “注意,”座舱扬声器传来蓝队长的命令,“那个致偏塔的右舷侧火力很猛。”
    “我已准备好,请放心。”卢克充满信心地回答。他驾驶战斗机螺旋俯仲而下,又一次掠过金属地平线。从机翼翼尖发出的闪电以致命的准确度命中了目标。下方的天线和突伸在外的小型炮台霎时变成一片火海。
    他高兴地咧嘴笑着,将飞机拉起,飞离基地表面。这时,眩目的能量光束又划破了宇宙短暂的平静。卢克心想:要说这不象在老家塔图因沙漠的风化峡谷里猎逐旺姆音耗子的话,那才怪哩!
    比格斯跟随卢克又作了一次类似的进攻。此刻,帝国飞行员正准备从基地起飞迎战。在许多船坞里,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匆匆将电源电缆卸开,作完最后的检查。
    有一架与众不同的飞机,停在离船坞舱口最近的地方。这里的准备工作加倍地仔细。达斯-瓦德把自己的粗大身躯勉强挤了进去,刚一坐稳,就将第二副护目镜拉下遮在脸上。
    在义军同盟的作战指挥室里笼罩着紧张期待的气氛。闪烁的主屏幕不时发出阵阵嗡嗡声,淹没了满怀希望的人们彼此安慰的喃喃私语。各种指挥通信设备的灯光在明灭闪烁。在一个角落,一位技术人员弯着腰。仔细检查了一番由他负责的显示器,然后对悬桂在他嘴边的抬音器说道:“中队长们注意!中队长们注意!我们从基地的另一侧收到一组新的信号:敌机在向你们飞来。”
    卢克和其它所有的人都同时收到这个报告。卢克开始在天空搜寻据预报即将出现的帝国飞机,目光接着又落到仪表上,“我的显示器是负的。我什么也看不到。”
    “继续用肉眼搜索,”蓝队长命令说,“现在能量满天飞射,不等你的显示器探测到,他们就会扑到你的头顶上。记住,他们能干扰你机上的一切仪器,只有你的眼睛是例外。”
    当卢克再次转过脸时,他看到一架帝国飞机正在追逐一架X翼战斗机——他立刻辨认出这架战斗机的编号。
    “比格斯!”他叫喊道。“敌人钉上了你,咬住你的尾巴了……注意!”
    “我看不见它,”传来了他朋友惊慌的回答,“它在哪里?我看不见它!”
    卢克无可奈何地注视着比格斯的飞机闪电般地从基地表面爬升到开阔的宇宙空间,帝国战斗机在后面紧追不舍。敌机不断地向他开火,能量闪电一次比一次更迫近比格斯的机身。
    “他紧咬着我,”比格斯的话音在卢克座舱里回响。“我摆脱不了!”
    比格斯一会儿螺旋飞行,一会儿自旋飞行,绕着圈儿回头又向战斗基地飞去。但尾追的敌人仍旧死死咬住,没有丝毫要放弃追击的迹象。
    “坚持,比格斯!”卢克呼喊道。他猛然调转座机,回转仪因拐弯太急,过度紧张而发出哀鸣。
    敌机驾驶员一心一意地尾追着比格斯,没有看到卢克袭来。卢克的飞机翻转着,从下方一片灰蒙蒙的掩蔽色中突然钻出来,紧接着猛扑而下,从后面叮住了敌机。
    电子瞄准器的十字线在计算机指令的控制下自动对准,卢克连续扣动扳机。于是宇宙间发生了一次小爆炸。它和战斗基地表面的炮台发出的巨大能量相比,虽然微不足道,但对三个人来说却具有特殊的意义:卢克、比格斯安然无恙,那个领结式战斗机驾驶员呢,他和他的飞机一同气化了。
    “把他干掉了!”卢克轻声说。
    “我也钉上了一个!我也钉上了一个!”从通信机里传出更为奔放的胜利欢呼声。卢克听出这是约翰-D的声音。是的,那是蓝六号,正从基地的金属表面上空闪过,奋力追击着另一架帝国战斗机。从X翼连续射出能量闪光,终于将领结式战斗机炸成两半,闪闪发光的金属碎片象树叶一般向四方飞散。
    “打得好,蓝六号!”中队长夸奖道。紧接着,他又急忙加了一句,“注意,有人钉上你了。”
    在战斗机座舱里,年轻人脸上那兴奋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赶紧扭头后望,但没发现追击者。某个东西在附近明亮地闪耀了一下,右舷窗被炸坏。接着,另一次爆炸更为接近,座舱被炸穿,内部化作一团烈火。
    “我被击中了,我被击中了!”
    他刚来得及喊出这两声就被来自机后的死神夺去了生命。蓝队长此时正在蓝六号的斜上方,距离很远。他看到约翰-D的飞机爆炸,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他的嘴唇变成灰白色。但除此之外,他神态自若,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架X翼飞机爆炸似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耶文的4号卫星上,一幅巨大的屏幕也正好选中这个时刻和约翰-D的生命火花一样闪烁了一下之后就熄灭了。焦急的技术人员开始四处奔走。一个技术员拉长着脸,对莉阿公主、满怀嘱望的司令官们和一个高个子青铜色的机器人说:“高带接收机出了故障,要花点时间才能……。”
    “全力抢修!”莉阿厉声命令说,“暂时先只听伴音。”有人在一旁听到了这个命令。几秒钟之后,房间里就充满了远方的鏖战之声,其中杂着参战人员的话音。
    “收紧,收紧!监2号!”蓝队长在叫喊。“注意力那些炮塔!”
    “火力很猛,队长,”传来威奇-安的列斯的声音,“23度。”
    “明白了。刹住!刹住!我们遭到某种干扰。”
    “我简直无法相信,”比格斯结结巴巴地说,“我从未见过这么猛的火力。”
    “刹住,蓝五号!刹住!“队长稍停片刻,然后又问:“卢克,你听见了吗?卢克?”
    “我很安全,队长,”传来卢克的回答。“我钉上了一个目标。我要送他回老家!”
    “下面火力太猛,卢克,”比格斯对他说,“拉出来!听见没有,卢克?拉出来!”
    “退出来,卢克!”蓝队长用深沉的嗓音命令道,“这里干扰太厉害。卢克,我重复一遍,叫你退出来!我看不到他了。蓝2号,你能看到蓝5号吗?”
    “看不到,”威奇迅速回答。“这里有个你没法相信的火力区。我的扫描仪受到干扰。蓝五号,你在那里?卢克,你情况怎样?”
    “他完了!”比格斯沉痛地开始报告说。接着,他又提高嗓门叫道:“不,等等……那儿是他!好象翅膀受了点轻伤,幸好小伙子没事。”
    作战指挥室里的紧张空气一下于缓和下来,而宽慰之情表现得最明显的是在场的美丽苗条的女参议员。
    在战斗基地上,累得半死的或被巨炮的冲击波震聋的士兵被替换下来。他们谁也没时间想想战斗进行得如何,而且在此刻,谁也不愿去想,这是自古以来普通士兵的一种通病。
    卢克大胆地低低飞过基地表面,注意力集中于远方的一个金属凸出物。
    “向我靠拢,蓝五号,”中队长向他下达指令,“你上那儿去?”
    “我发现一个象是横向稳定装置的东西,”卢克回答道,“我试着去把它干掉,”
    “注意,蓝五号,在你的区域火力很猛。”
    卢克不顾警告,驾着战斗机向那个奇形怪状的突出物直扑过去。他的决心终于如愿以偿:一阵饱和轰炸之后,他看到这个突出物猛然爆炸,变成一个由超爇气体形成的壮观的火球。
    “击中了!”他大声说,“我继续向南去干掉另一个。”
    在义军同盟庙字的一个堡垒里,莉阿关切地倾听着。她似乎又气又怕,终于转身对斯锐匹欧轻声说:“为什么卢克要这么冒险呢?”高个子机器人没有回答。
    “注意你的背后,卢克!”比格斯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响起,“注意你的背后!你的上方有战斗机向你袭来。”
    莉阿焦虑地听着这些对话,竭力在脑海里构想出空战景象。但焦急的并不止她一人。“帮他一把呀,阿图!”斯锐匹欧自言自语道,“坚持下去!”
    卢克一边向后张望,一边仍继续俯冲。他看到比格斯所说的敌机正紧紧尾随着他。他不甘心地把飞机拉起,飞离基地表面,放弃了攻击目标。他的追击者却是个技术高超的飞行员继续紧追不舍。
    “我摆脱不了他。”卢克报告说。
    一架战斗机划破长空,向这对飞机飞来。“我已咬住他了,卢克,”威奇-安的列斯叫喊道,“坚持!”
    卢克并不必坚持多久,因为威奇的射击技术很高超。不一会,领结式战斗机就变成了熊熊火团。
    “谢谢,威奇。”卢克低声说,呼吸稍稍平稳了些。
    “打得好,威奇!”这又是比格斯的声音。“蓝4号!我在进攻目标。掩护我,鲍金斯!”
    “我紧跟着你,蓝3号,”鲍金斯让他放心。
    比格斯带领着鲍金斯恢复水平飞行,将全部火力向目标倾泻。谁也不能津确判断他炸毁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在他的能量闪击下爆炸的小塔,显然比它看上去要重要得多。
    一连串的连锁爆炸将一个又一个的端站摧毁,殃及战斗基地表面的很大一片地区。比格斯早已冲出了蚤乱地区,但他的伙伴稍稍落后了一点,因此被狂扫乱射的能量束击中。
    “我出了毛病,”鲍金斯报告说,“我的转换器在乱转。”这是打了折扣的一句话。实际上,他的控制面板上的每部仪器都已突然失去控制。
    “弹射-弹射,蓝4号!”比格斯建议道。“蓝4号,你听见了吗?”
    “我没问题,”鲍金斯回答道。“我可以控制她*。你离开点,给我留点机动空间,比格斯。”
    “你太低了,”他的同伴叫道,“拉起!拉起!”
    由于仪表已不能提供正确情报,加之飞行高度太低,基地的一个蠢笨的炮台轻而易举地跟踪上了他。巨炮象其设计者听希望的那样开火了。鲍金斯光荣牺牲,匆匆地离开了人世。
    在战斗基地的极区附近比较平静。由于蓝色中队和绿色中队对赤道地区发动了猛击,帝国的抵抗也就集中在那儿。红队长观察着这里的表面上的平静,在宽慰之余又感到悲哀,因为他知道这种平静是不会持久的。
    “蓝队长,我是红队长,”他对着话筒呼唤道,“我们开始进攻了。我们已经发现了排爇孔,作好了标志。没有高射炮火,没有战斗机——现在还没有。看来我们至少能进行一次顺利的袭击。”
    “我听到了,红队长。”他的同僚回答道。“我们尽量把他们牵制在这里。”
    三架Y翼战斗机从星空俯冲下来,直扑战斗基地的表面,待到最后一分钟,突然改转航向,钻进死星的一条人造深谷里——在死星的北极地区有许多这样的人造深谷纵横其间。金属壁垒从他们的两侧和腹下飞掠而过。
    红队长四处搜寻,暂时还不见帝国战斗机的踪影。他调整了一个控制器,向全中队发出命令:
    “这就是它了,小伙子们。记住,当你们觉得已经逼近时,还要再逼近些,然后再发射火箭。将全部功率调到正面致*指飞机。西方习惯以“她”来称呼轮船、飞机等,以示亲切和爱抚——译者偏盾——不要管他们用什么打击你的侧面。我们现在顾不了这许多了。”
    列队守卫在深谷里的帝国士兵猛然意识到他们这个一直不被人注意的地段正在遭到攻击,他们迅速作出反应。顿时,能量闪电向着进攻的飞机猛射,火力不断增强。偶尔,闪电在一架来势迅猛的Y翼战斗机附近爆炸开来。飞机猛地摇荡,但并没真正受伤。
    “他们倒有两下子,是不是?”红二号通过话筒报告说。
    红队长镇定自若。“你认为有多少台炮,红五号?”红五号——大多数义军飞行员管他叫鲍普斯——一边在枪林弹雨中穿行,一边设法侦察深谷里的防御力量。他的头盔由于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战斗的炮火,破旧得几乎不能再用了。
    “我说大约有二十个炮位,”他终于判定说,“有些装在地面,有些设在塔台上。”
    红队长嗯了一声,表示收到这个报告;同时将计算机自动瞄准目镜拉下扣在脸前。能量爆炸继续震撼着战斗机。“接通瞄准计算机!”他命令道。
    “红2号报告,”传来对方的回答,“计算机已锁定目标。我正在接收信号。”这位年轻飞行员兴奋激昂地回答说。
    义军中的最优秀的飞行员红五号理应沉着冷静。胸有成竹。但是,他却自言自语地低声说:“毫无疑问,这里头有鬼!”从话音听起来并不沉静自信。
    周围炮台的防御炮出乎意料地全部停火了。一种异样的平静笼罩着深谷。模糊的表面景物在低飞的战斗机的腹下闪过。
    “怎么回事?”红2号不禁问道,不安地四下张望,“他们停火了。怎么回事?”
    “我可不喜欢这样子!”红队长咆哮说。但现在至少没有什么东西妨碍他们向目标逼近了,没有能量闪电需要回避了。
    鲍普斯第一个闹清了敌人这个似乎反常的举动后面的奥妙。“稳定你们的后部致偏盾。注意敌机!”
    “你说对了,鲍普斯,”红队长一边观察着显示器,一边承认道,“他们来了。三架敌机,方位210。”一个机械的声音继续报告着他们与目标间越来越短的距离,但他们飞得仍不够快。
    “我们在这里成了瓮中之鳖了。”他紧张地说。
    “我们非得度过这个难关不可。”红5号对大家说,“我们不能既想冲向目标,又想同时保护白己。”
    他自己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三架领结式战斗机排成严密队形,几乎垂直地向他们俯冲下来。他竭力克服了自己的习惯性反射。、,、>,:
    “8-8-1-0-4,”达斯-瓦德一边沉着地调节着控制装置,一边念道。群垦从他机侧向后掠过。“我来干掉他们。掩护我!”
    “红2号首先牺牲。这位年轻的飞行员根本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也根本没看到杀害他的刽子手是谁。红队长尽管是久历沙场的老手,当目睹自己的僚机化作火焰时,也差一点沉不住气了。
    “我们在这里陷入罗网了。无法机动——沟堑太窄。我们必须设法松动一下。得……”
    “钉住目标,”红五号的苍老嗓音告诫说,“钉住目标!”
    鲍普斯的话象兴奋剂一样使红队长振奋起来,但他在此刻也只能不去理会那渐渐逼近的领结式战斗机,因为另外两架了翼战斗机已继续风驰电掣地向目标飞去。
    在他们上方,瓦德一边调节搜寻的计算机,一边让自己尽情地享受片刻欢娱。叛机继续直线飞行,毫不闪避。瓦德又一次用手指触了触火力控制按键。
    红队长的头盔里传出一声尖叫,火舌开始吞没了他的仪表。“完了!”他向拾音器叫喊道,“我被击中了!我被击中了……”
    又一架Y翼战斗机爆炸了,气化的金属变作一团火球,几块固体残骸碎片散落在壕堑之中。这又一损失甚至连红五号也无法承受。他扳动着控制器,驾着飞机依平缓的曲线爬升,飞出壕堑。在他后面,领队的帝国战斗机紧追而上。
    “红五号向蓝队长报告,”他报告说,“在猛烈火力下,进攻流产了。领结式战斗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向我们俯冲,我不能——等等——”
    在他飞机的后面,一个不声不响的残忍敌人又一次用手触动了致命的按键。就在鲍普斯刚升到能够开始做规避动作的高度时,第一批闪电击中了他——他的规避动作慢了几秒钟。
    一道能量束烧焦了他的左侧发动机,从内部引燃气体,发动机、控制装置及稳定装置一起被炸毁了。失去了补偿和控制能力的Y翼战斗机开始朝着基地表面栽下去。
    “红五号你可好吗?”从机间通信系统传出一个忧虑的声音呼唤道。
    “蒂利牺牲了……道奇也牺牲了,”鲍普斯缓慢困乏地解释说,“他们从后面向你俯冲,而你在壕堑里无法机动。对不起……现在任务落到你们身上了。再见,戴维……”
    这就是一个老飞行员最后的语言。
    蓝队长竭力使自己不受老朋友牺牲的影响,强制自己用一种佯装的刚强口吻说话。“蓝队小伙子们!我是蓝队队长。在六点一方位集合。全体队员向我报到!”
    “蓝队长,我是蓝10号。我听见了。”
    “我是蓝2号,”威奇回答道,“在向你飞来,蓝队长。”
    卢克在等待着轮到他报到。突然,他的控制面板上什么东西嘟嘟响起来。他向后一看,证实了电子报警的正确性,他发现一架帝国战斗机正在偷偷地窜到他的机后。
    “我是蓝五号,”他一边喊话,一边驾着飞机左右晃动,竭力想摆脱领结式战斗机。“我这里出问题了。稍等一会儿就马上和你会合。”
    他将飞机猛地向着金属表面俯冲下去,然后又突然拉起,躲开从下方炮台射来的防御火力。这两个机动动作都未能使他甩掉追击者。
    “我看到你了,卢克,”传来比格斯宽解的呼叫,“坚持住!”
    卢克向上,向下又向两侧张望,连他朋友的影子也没见到。同时,追击者发出的能量闪电在使人不安的极近处掠过。
    “该死,比格斯!你在哪儿?”
    某个东西应声而出,既不在两侧,也不在后面,而是几乎在他的正前方。它熠熠闪光,以难以置信的高速扑来,正好飞到卢克头顶,立即猛烈开火。敌人对这场奇袭毫无准备,刚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战斗机就炸成了碎片。
    卢克返身向集合地点飞去,比格斯从头顶急驶而过。“这一招真妙,比格斯!我也给蒙住了。”
    “我才开始哩,”他的朋友宣称,同时驾着飞机作剧烈的螺旋飞行以避开下方的火力。他飞入视野,从卢克侧上方飞过,作了个胜利的横滚动作。“指给我目标就行!”
    多唐纳站在显示屏上的庞大而冷漠的耶文星体的旁边,结束了与他的几个主要顾问的紧张讨论,正迈步向远程发射机走去。
    “蓝队长,我是一号基地。你们在开始进攻之前一定要反复检查。你的僚机留在后面掩护你。一半力量保持在射程之外,准备第二次进攻。”
    “明白,一号基地。”传来回答声。“蓝10号,蓝12号,跟我来!”
    两架飞机平飞过来,在中队长的两侧护卫着。蓝队长打量了他们一番,满意地看到他们已经摆好出击的阵势。他又安排其余飞机在一旁等候,待万一失利时好接替他们。
    “蓝五号,我是蓝队长。卢克,你带领蓝2号和蓝3号在此等候,保持在敌人火力射程之外,一接到我的信号,你们就开始进攻。”
    “听到了,蓝队长。”卢克回答说,竭力稳住心跳。“愿‘力’与你们同在。比格斯,威奇,让我们靠紧!”三架飞机组成严密队形,高高地远离义军的绿、黄中队战斗机和基地上的帝国大炮之间激战犹酣的炮火。
    蓝队长开始向基地表面逼近,地平线在他的前方上下浮动。“蓝10号,蓝12号!你们留在后面,发现敌机后掩护我。”
    三架飞机全部飞到基地表面,然后平飞,圆滑地飞进壕堑。他的僚机在后面越落越远,直到最后,在这巨大的灰色峡谷之中仿佛只剩下蓝队长孤身一人。
    他向着遥远的目标迅飞,并没有遭到防御火力的袭击。他不觉紧张地向四下张望起来,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同一仪表。“看来不对头,”他不觉低语道。蓝10号的声音也同样充满忧虑:“你现在应该能见到目标了。”
    “我知道。这里的干扰严重得叫人难以置信。我认为我的仪器全都失灵了。这是不是我们要攻击的壕堑?”
    突然,壕堑防御设施开火了。耀眼的光束开始在机身附近闪掠,紧靠机身的爆炸震撼着攻击者。在壕堑的远端,有一尊大炮塔雄踞在金属山脊之上,向逼近的战斗机喷射着巨大的能量。
    “有那个炮塔在那里,任务不会轻松呀!”蓝队长陰郁他说,“作好准备,我一命令,就向我靠近。”
    突然能量闪击停止了,壕堑的一切重新沦入沉寂和黑暗之中。“这就对了,”蓝队长通报说,竭力搜寻必然会从上方袭来的敌机。“睁大眼睛搜索敌机!”
    “近程和远程雷达显示器上全是一片空白,”蓝10号忐忑不安地报告,“这里干扰太厉害。蓝5号,你那儿能看到他们吗?”
    卢克的注意力集中在基地表面。“没有迹象——等等!”三个迅速移动的光点映入他的眼帘。“他们在那儿。从零点三五的方位飞来。”
    蓝10号转过脸向所说的方向望去。领结式战斗机向下翻着筋斗。阳光在稳定翼上熠熠闪耀。“我看到他们了。”
    蓝队长的跟踪显示器突然发出连续不断的嘟嘟声。他叫道:“这正是我们要找的壕堑,没错!”他调节着自动瞄准仪,将目镜拉下扣在眼前。“目标快进入射程之内了。目标快要……过来了。只给我挡住几秒钟就行……缠住他们!”
    但是,达斯-瓦德象一块石头般的坠入壕堑。他早已调好了火力控制装置。“队形收拢!我亲自干掉他们。”
    蓝12号首先牺牲,两部发动机全给炸毁了。飞机稍稍偏离了一点航向,撞进了壕堑的陡壁。蓝10号时慢时快,酒醉一般地上下翻动,但是在金属墙壁的牢笼里没有机动的余地。
    “我无法长时间挡住他们。你最好抓住机会快开火,蓝队长——我们距你越来越近了。”
    中队长聚津会神地注视着瞄准目镜中的两个圆圈。“我们就差一点了。稳住!稳住……”
    蓝10号回首张望,惊恐万状。“他们就在我后面!”
    蓝队长对自己的镇定感到吃惊。自动瞄准装置在这方面也起了部分作用,使他能把全副注意力都倾注在小小的怞象形象上而忘却了这个充满杀机的字宙中的其它一切。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他轻声说。接着,两个圆圈重合了,变成红色,连续的嗡声在头盔里响起。“鱼雷,发射鱼雷!”
    紧接着,蓝10号也射出导弹。两架战斗机猛地爬升,刚刚飞出壕堑,身后就传来几声怒涛般的爆炸声。
    “击中了,我们成功了!”蓝10号欣喜若狂地叫喊起来。
    然而,蓝队长却用嘶哑而又饱寒着失望的声音回答说:“不,我们没有成功。导弹没有钻进去,而只是在管道外的表面爆炸了。”
    这种失望的心情要了他们的命,因为他们为此而忽略了机后情况。三架帝国战斗机从鱼雷爆炸的渐渐减弱的火光中钻出来继续追击。瓦德准确地击中了蓝10号。接着,他又稍稍变动航向,飞到中队长机后咬住了他。
    “我把这最后一个干掉,”他冷酷地宣称,“你俩回去!”
    卢克正竭力从机下燃烧气体的一片火光中分辨出攻击机组来,突然蓝队长的话音从通信机里传出。
    “蓝五号,我是蓝队长。飞入战斗位置,卢克。你们开始攻击——低飞,一直飞到月标正上方再开火。任务不会是轻松的。”
    “你好呀?”
    “他们在我头顶——但我可以将他们甩掉。”
    “蓝五号向蓝色小组讲话,”卢克命令道,“我们出发!”三架飞机向下俯冲直扑壕堑。
    与此同时,瓦德终于成功地击中了他的猎物,耀眼的闪电引起一部发动机剧烈爆炸。飞机上的R-2装置向着受伤的机翼攀爬过去,奋力抢修这个炸坏了的动力装置……
    “R-2,将右侧一号发动机的主进给线失掉,”蓝队长轻声指挥,无可奈何地注视着陷入混乱的仪表。“要抓牢!可能会有剧烈颠簸。”
    卢克看出蓝队长处境危急。“我们就在你的上方,蓝队长!”他呼唤道,“转到零点零五方位,我们掩护你。”
    “我已丧失了右侧上方的发动机。”传来回答。
    “我们立刻飞下和你会合!”
    “不,不!你们留在原地准备攻击。”
    “你有把握不会出事吗?”
    “是的……先等一分钟再说。”
    事实上,一分钟未到,蓝队长的旋转着的x翼战斗机就一头栽进了基地表面。
    卢克看到巨大的爆炸烟火在他下方消散开来,明白蓝队长已经殉难,第一次深切地感到自己处境的孤立无援。“我们刚刚失去了蓝队长,”他心神恍惚地轻声说,并不特地注意他的话筒是否接收了这一悲痛的噩耗。
    在耶文四号卫星上,莉阿从椅子里站立起来,开始在房间里紧张地踱来踱去。由于紧张,她把自己的整齐美观的指甲咬得象锯齿似的参差不齐了,她面部的焦虑表情更能说明她的心情。在蓝队长牺牲的消息宣布之后,这种焦虑之情笼罩了整个作战指挥室。
    “他们能继续战斗下去吗?”她终于向多唐纳发间道。这位将军以温和然而坚定的口吻回答:“他们必须继续战斗。”
    “但是我们损失这么严重。没有了蓝队长,他们将如何重振旗鼓呢?”
    多唐纳正欲回答,从扬声器里传来重要信息,便住口了。
    “靠拢些,威奇!”这是卢克在千万公里之外的说话声。“比格斯,你在哪里?”
    “就在你后面。”
    威奇紧接着回答,“好了,组长,我们都已就位。”
    多唐纳转过脸关切地看了看莉阿。
    三架X翼战斗机队形严谨地在远离基地表面的高空飞翔。卢克察看了一下仪表,愤怒地和一个似乎失灵的控制器搏斗着。
    谁的话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一种既苍老又年轻的声音,一种似曾相识的声音:沉静,满足,充满信心,令人鼓舞。他曾经在塔图因沙漠里,在下面这颗死星的深处爇切聆听过这一声音——这都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卢克!”这种克诺比式的语言只说了这么一句。
    卢克敲了敲帽盔,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真听见了什么,还是幻觉。但现在不是内省的时刻。基地的钢铁地乎线在他后面倾斜。
    “威奇,比格斯,我们马上要进攻了,”他对两架僚机说,“我们将以全速进击。一找到壕堑后就立即加速。这样也许可以使敌机永远追不上我们。”
    “我们殿后,拉开足够距离掩护你!”比格斯报告说,“速度那么快,你能够及时拉出俯冲*吗?”
    “你在说笑话吧,”卢克戏谑地笑了一声,开始向基地俯冲。“这将和老家的‘乞丐谷’一样。”
    “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组长。”威奇说,第一次强调了这个称谓。“咱们出发……”
    三架细长的战斗机向闪光的基地表面高速俯冲,直到最后一刹那间才拉出来。卢克紧贴着基地表面迅飞,翼尖擦着一个突出的天线,金属碎片四处飞迸。他们立即陷入了由能量光炮和炸药飞弹织成的火网。他们向下飞进壕堑,火力更加凶猛了。
    “我们似乎搅乱了他们的阵脚,”比格斯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这些致命的炮火都是为了使他们开心而发射的。
    “情况良好,”卢克评论道,对眼前景物之清晰感到吃*拉出俯冲,指飞机俯冲后恢复水平飞行的动作。又称“改除”——译者惊。“我一切都能看见。”
    威奇却不如他那么有信心。他查看着显示器,说:“我的显示器显示着炮塔,但我找不到排爇口在那里。它一定非常小。你确信计算机能对它自动瞄准吗?”
    “希望它能。”比格斯低声说。
    卢克没有表示自己的看法——他忙于在爆炸闪电所造成的湍流中把握住航向。突然,好象一声令下似的,防御系统全部停止了开火。他回头向上张望,搜寻预料会袭来的敌机,但什么也没看到。
    他抬起手要将瞄准目镜拉下来,但又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把目镜拉下扣在眼前。“注意你们自己!”他对僚机命令道。
    “炮塔怎么办?”威奇忧虑地问。
    “你只管那些敌机,”卢克厉声命令,“我来对付炮塔,”
    他们向前疾飞,目标一秒一秒地临近。威奇注视着顶空,突然愣住了。“他们来了——方位零点三!”
    瓦德正在调节着控制仪表,忽然他的僚机打破了攻击时的沉默。“他们飞向目标的速度太快了——肯定他们到时来不及拉出。”
    “咬住他们!”瓦德命令说。
    “他们飞得太快,他们是瞄不准的。”瓦德的另一架僚机满有把握地宣称。
    瓦德察看了若干显示器,发现他的传感器证实了他对形势的不同估计。“他们在快到炮塔时还得慢下来。”
    卢克盯着瞄准目镜中的景象,“就差一点了!”几秒钟后,两个小圆圈终于重合。他的手指痉挛般地按动开火控制器。“鱼雷已发出!拉起来,拉起来!”
    两次猛烈的爆炸震撼着峡谷,但它们都远远偏离了小小的排爇口,没起到作用。三架领结式战斗机从迅速消散的火球里冲了出来,向正在撤出的义军战斗机逼近。“干掉他们!”瓦德轻声命令。
    卢克和他的同伴们同则发现了敌机还在追踪他们。“威奇,比格斯,分散开!只有这样才能甩掉他们。”
    三架飞机向着基地俯冲,然后突然向三个不同方向疾飞而去,三架领结式战斗机立即掉头,追逐卢克。
    瓦德向疯狂躲闪的战斗机开火,没有击中。他对自己不满地皱了皱眉。“这个家伙的‘力’很强。真怪!我亲自对付他。”
    卢克在林立的炮台和船坞间徒劳地盘旋回转,东躲西闪。仍有一架领结式战斗机紧紧跟在后面。一道能量光束在一只机翼紧靠发动机的地方擦过。顿时,发动机异常地冒出火花,情势十分危急。卢克竭力调整,希望恢复完全控制。
    卢克仍然试图甩掉他那固执的追击者,再次向下飞进壕堑。“我被击中了,”他宣布说,,‘但并不严重。阿图,你能不能想点办法!”
    矮个子机器人松开安全带,起身挪到受伤的发动机旁,奋力抢修。能量光束从他身边闪掠而过,危险万分。“抓紧,不要松手!”卢克一边命令阿图装置,一边在高耸的炮塔间曲折穿行,战斗机象醉汉似的沿着基地的起伏地形旋冲盘转。
    火力仍然十分猛烈。卢克胡乱地改变着方向和速度。控制面板上的一系列指示器慢慢地变着颜色;三个关键的仪器松弛下来,恢复了正常读数。
    “我想你找到了出毛病的地方,阿图。”卢克感激地对他说,“我想——那儿,就是它。想法于将它锁紧就行,免得以后又松了。”
    阿图嘟嘟地答应着,而卢克在仔细观察后方和上方回旋着的景象。“我想我们也甩掉了那些敌机。蓝色小组,我是蓝五号。你们脱身了吗?”他扳动了几个控制开关,x翼战斗机立即冲出壕堑,炮台发出的炮火仍在追击着它。
    “我正在高空等候,组长。”威奇从远离基地的高空位置回答,“我看不见你。”
    “我在飞向你。蓝三号,你脱身了吗?比格斯?”
    “我碰到了一些麻烦,”他的朋友解释说,“但我想我已经摆脱他了。”
    该死,比格斯的屏上又出现了光点!他向后瞟了一眼,看见在几分钟前追逐过他的那架领结式战斗机又飞到他的后面。他立即重新转向基地飞去。
    “不,等等!”比格斯告诉他的同伴,“等一等,卢克!我马上就和你会合。”
    从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机器人的微弱话音。“坚持下去,阿图!坚持下去!”在庙宇指挥部里,斯锐匹欧扭过头躲开好奇地转过来盯着他的人类面孔。
    卢克奋力飞向基地的高空。另一架x翼飞机掉头飞来和他会合。他认出这是威奇的飞机,于是焦虑地四下搜寻他的朋友比格斯。
    “我们要再次进攻,比格斯——快和我们会合!比格斯,你可好?比格斯!”仍看不到比格斯的踪影。“威奇,你看见他了吗?”
    在他附近上下跳动的另一架战斗机的透明座舱罩里,一个戴着帽盔的头缓缓地摇了摇。“没看见。”威奇通过通信机告诉他,“再稍等一下。他会来的。”
    卢克向四周张望,忧心如焚。他察看了一下仪表,终于决定:“我们不能等了。我们现在得出发。我猜想他没能摆脱。”
    “嗨,伙计们,”一个快活的声音问道,“你们在等谁呀?”
    卢克连忙扭头向右一看,正好看到一架飞机一闪而过,飞到他的前方之后才稍稍减速。“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老比格斯,”x翼战斗机座舱内的身影回首望着他们,从通信机传来他的叮嘱。
    在战斗基地的中央指挥室里,一名惊惶失措的军官急匆匆走来,一直走到在大型战斗屏幕前观看的身影跟前,拿着满手的计算机打印纸带向他挥舞。
    “司令官,我们已经将他们的攻击计划分析完毕。存在着危险。我们是脱离接触呢,还是拟定疏散计划?您的飞船已经准备好。”
    塔尔京司令宫转身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这名军官,使他不由得后退了几步。“疏散?!”他咆哮道,“在此胜利的时刻?我们马上要将叛乱同盟连根铲除了,而你却要求疏散!你把他们想得太走运了……好吧,滚出去!”
    在司令宫的盛怒之下,那军官十分惶恐,顺从地转过身,从房间退了出去。
    “我们开始攻击!”卢克一边向基地俯冲,一边宣布。威奇和比格斯紧跟在他的机尾。
    “咱们出发吧,卢克。”一个他曾经听过的话音在他脑袋里响起。他又敲了敲帽盔,向四周瞧瞧。听起来说话的人好象就站在他身后似的,但机舱里,除了沉默不语的金属和不会说话的仪表之外什么也没有。他感到莫名其妙,回头注视着控制装置。
    战斗基地的表面迎面扑来,能量光束又开始向他们猛射,但都从两侧闪过,未能加害于他。卢克突然感到机身又开始震颤起来,但这并不是防御炮火引起的。几个关键仪表的指针又开始摆回到危险区范围了。
    他倾身向前对着话筒:“阿图,那些稳定元件一定又松动了。能不能设法再把它们紧固一下?——对飞机,我现在必须拥有充分控制。”
    机身在剧烈颠簸,能量光束和爆炸的闪光把周围空间照得通亮。阿图冒着危险,又移身过去奋力抢修。
    当他们飞进壕堑时,更多更猛的爆炸无休无止地继续冲击着这三架战斗机。比格斯和威奇落在后面,掩护卢克。卢克伸手刚想把瞄准目镜拉下来,一种奇特的犹豫感又一次传遍他的全身。他伸出的手缓缓地移动,仿佛体内的各条神经都在彼此冲突似的,但终于还是将目镜拉到眼前。正如意料的一样,佞佛一声令下似的,能量光炮忽然停止了射击。卢克沿着壕堑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咱们再来一次吧!”威奇庄严宣告。他已发现三架帝国战斗机向他们扑来。
    比格斯和威奇开始在卢克后面交叉飞行,竭力牵制住敌机钠火力,掩护卢克。一架领结式战斗机不理会他们的花招,无情地冲向义军战斗机,越逼越近。
    卢克注视着瞄准目镜——然后慢慢地抬起手将它推开。在漫长的一分钟时间里,他默想着这个被他弃置一边的瞄准器,凝视着它,仿佛进入了催眠状态似的。突然,他猛的将瞄准目镜重新拉回来罩在胸上,注视目镜的小小屏幕上显示的座机和越来越近的排爇口之间相对位置的变化。
    “快,卢克!”比格斯一边呼唤,一边猛的扭转机身,及时地却也是侥幸地避开了一道强大的能量光束。“他们这次快得多。我们抵挡不了多久了。”
    达斯-瓦德以超人的准确性又一次按动了火力控制开关。扬声器里传出了一声绝望的呼喊,血肉飞溅声和金属的最后惨叫混成一片:比格斯的战斗机爆裂成亿万片闪耀着自炽光芒的金属碎片,形成一片火雨洒落到壕堑的底部。
    威奇从他的扬声器里听到了爆炸声,惊恐地回头搜索跟踪的敌机。“比格斯牺牲了!”他对着话筒叫道。
    卢克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眼睛湿润了,泪水模糊了他投向瞄准目镜显示器的视线。他愤愤地用手将泪水擦去。
    “我们是一对风驰掣的流星,比格斯,”他沙哑地喃喃说道,“谁也阻挡不住我们。”近处的一次爆炸使他的飞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向仅存的僚机下达命令,每说一句就紧咬一次下唇。
    “响我靠拢,威奇。你留在后面已经没用了。阿图,设法给后部反射器增加点功率。”
    阿图急忙执行命令。威奇追上了卢克,和他比翼齐飞。跟踪的领结式战斗机也加快了速度。
    “我对付他们的头头,”瓦德通知他的僚机,“你们对付另外一个。”
    卢克飞到威奇左前侧的位置。跟踪的帝国飞机射出的能量光束开始在他们四周很近的地方掠过。卢克和威奇彼此重复地交错飞行,竭力使敌人难以瞄准。
    威奇奋力躁纵着控制装置。忽然,几点小小的闪光和火花照亮了他的控制面板。一块小面板爆炸了,只剩下一团熔渣。但他仍然设法恢复了对飞机的控制。
    “我有一个仪器严重失灵,卢克。我无法追随你了。”
    “好吧,威奇,退出战斗。”
    威奇发自肺腑地轻轻说了声“对不起”,就飞离了壕堑。
    瓦德专心对付眼前仅存的一架飞机,扣动了火力开关。
    卢克没有看见那紧靠机后的近乎致命的爆炸火光。他也没时间细看骑坐在一部发动机旁边的扭曲的金属躯体。小机器人身上冒着烟,一双手臂软弱无力地悬垂着。
    三架领结式战斗机继续在壕堑里追击着剩下的一架X翼战斗机。很明显,击中它使之丧失战斗力只是时间问题了。然而,现在只有两架帝国飞机在追击了。第三架已经变作一个由燃烧着的残骸形成的熊熊火柱,它的碎片撞进了峡谷的铁壁之内。
    瓦德的僚机仓皇四顾,寻找这次突袭的发起者。干扰义军仪表的同一畸变场现在对这两架领结式战斗机也发挥了同样作用。
    直到运货飞船完全遮没了前方的太阳时,敌人才发现这一新的威胁。这是一艘柯尔里安运输飞船,比任何战斗机都大得多。它正朝着壕堑垂直俯冲下来。不知怎么口事,它的动作并不完全象一艘运货飞船。
    瓦德的僚机断定,这艘飞船的驾驶员不是昏迷了,就是神经有毛病,因为飞船不顾一切地直扑向他,眼看就要撞上了。他手忙脚乱地调节着控制装置,竭力避免眼看就要发生的碰撞。飞船从头顶一掠而过,而这架僚机却在作避撞机动动作时向一侧偏得过分了。
    两架平行飞行的领结式战斗机的巨大机翼相撞了一下,引起一次小小的爆炸。僚机驾驶员朝着话筒徒劳地尖叫了一声,飞机便摇摇晃晃地向一边的峡壁撞去,没等撞上,就起火爆炸了。
    在另一边,瓦德的战斗机开始绝望地旋转起来。各种控制装置和仪表不理会黑勋爵绝望的怒视,显示出严酷然而真实的读数。他的战斗机完全失去了控制,朝着和被消灭的僚机相反的方向继续旋转着——最后转出了壕堑,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太空之中。
    躁纵着敏捷轻快的运货飞船控制装置的人既没有昏迷不醒,也没有神经错乱——不过,也许略微有些激动,但仍然清醒冷静,胸有成竹。飞船开到壕堑的高空,掉头飞在卢克上方,掩护着他。
    “你的前方畅通无阻了,小伙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他说,“立即将这家伙炸掉,我们都好回家!”
    这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刚落音,又听见一声响亮的呼噜——这声音只有那个特别魁梧的伍基才能发出。
    卢克抬头从座舱罩向上看去,微笑了。但当他转回脸注视瞄准目镜时,笑容顿时消退了。他脑子里有种发痒的感觉。
    “卢克……相信我,”这个感觉第三次形诸于语言,向他恳求道。他向瞄准器注视着。紧急排爇口又在向瞄准圆圈滑动,和过去那次一模一样——当时他却并未击中。他犹豫起来,但这次的犹豫只有片刻功夫。他把瞄准目镜推到一边,闭上双眼,似乎在轻声自语,又似乎在和某个隐身人在交谈。卢克象一位在熟悉环境中行动的盲人那样充满信心地将大拇指在几个控讳!开关上摸索着,最后按动其中一个。立即,座舱里响起了从开放式扬声器传出的翅忧的话音:
    “一号基地对蓝五号讲话。你的瞄准目镜是关上的。出什么事了?”
    “没事,”卢克用仅能勉强听清的声音低声说,“没事。”
    他眨眨眼,清清眼睛。他刚才睡着了吗?他四周望望,发现自己已离开壕堑,在向着广阔的宇宙迅飞。向夕)一瞥,他看见汉恩-索罗刃”熟悉的飞船如影相随。他又向控制面板扫了一眼,看到他已射出了全部剩下的鱼雷,尽管他记不起曾用手触按过火力开关。不过,他一定触按过。
    座舱扬声器传出兴奋的欢呼声:“你成功了!你成功了!”威奇喊了一遍又一遍,“我想它们正好射了进去。”
    “打得好,小伙子!”索罗祝贺他,不得不提高嗓门以压过乔巴卡的纵情狂笑。
    遥远的、低沉的隆隆声摇撼着卢克的战斗机——这是胜利在望的吉兆。他一定发射过了鱼雷,不是吗?渐渐地,他恢复了常态。
    “很高兴……你也在这里看到了胜利。现在让咱们在那个家伙爆炸前和它拉开些距离。但愿威奇说对了。”
    几架X翼、Y翼战斗机和一艘破旧的运货飞船加速飞离战斗基地,向着遥远的一弯新月般的耶文飞去。
    在他们后面,渐渐远去的基地上发出光线越来越弱的小闪光。突然,在天空中原来是基地的地方,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比辉光明亮的气态巨星还亮,比它遥远的太阳还亮。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永恒的黑夜变成了白昼。谁也不敢正眼看它。即使高高立起的多重防护屏也不能减弱那个可怕的闪光。
    顿时,宇宙间充满了亿万片微观金属碎屑。它们被一个人造太阳所释放的能量推动着,从正在撤离的飞机、飞船旁边飞过。战斗基地坍缩的残余将继续燃烧几天,在这一短暂的时间里构成字宙间这个角落的最壮观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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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星球大战--十三
    十三
    战斗机一架接一架地陆续降落,滑进庙宇的棚厂。兴高采烈的技术员们、机械师们以及同盟指挥部的其他人员蜂拥而上,云集在它们周围。另外几位生还的飞行员早已走出飞机,等候着迎接卢克。
    在卢克的战斗机的另一侧,人少得多,也较为克制。他们是两三位技术员和一个形貌象人的高个子机器人。机器人忧心忡忡地注视着人们登上布满焦痕的飞机,将一个仰卧着的严重烧伤的机器人扶起来。
    “啊,天呀!是阿图吗?”斯锐匹欧弯下腰凑在烧焦了的机器人面前,嘴里不住地恳求着,“你听见我的话了吗?你说话呀!”他的双眼一眨都不眨地转过来凝视着其中一位技术员,说:“你一定能治好他,对么?”
    “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这个人察看着阿图那焦痕累累的金属和松脱的元件,“他的伤势很重。”
    “你一定得治好他!先生。如果我的什么电路或组件能派用场,我乐意把它们捐献出来……”
    他们缓缓地离开了那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喧闹和激动。机器人跟医治机器人的人类之间存在着一种十分特别的关系,他们互相融寒,有时,人和机器之间的界线比许多人愿意承认的要模糊得多。
    三个身影构成了狂欢气氛的中心,他们争闹着看谁最会祝贺对方,然而当轮到用手轻拍对方的肩背以示祝贺时,乔巴卡因为其他两位不敢一试而获胜。伍基由于急于想向卢克致意而险些把他撞倒,弄得十分尴尬,引起哄堂大笑。“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卢克叫道,“我就知道。假如你不是那样飞来,汉恩,我早就化作尘埃了!”
    索罗仍然是他那副沾沾自喜的自负模样。“喔,我让一个农村少年驾着飞机单独去跟死星作战,实在不放心呀!而且我也开始认识到会发生什么事情,我感到很不甘心,卢克——让你有机会赢得所有的荣誉、取得全部的奖赏。”
    在他们谈笑之间,一个体态轻盈的身影,身披飘拂的长袍,以一种和参议员身分很不相称的姿态奔到卢克面前。“你成功了,卢克!你成功了!”莉阿叫喊着。
    她扑进他的怀抱,拥抱着他。他抱着她旋转起来。然后她走到索罗跟前,又一次拥抱。不出所料,这位柯尔里安人并不象卢克那样窘迫。
    卢克突然对人群的奉承感到厌倦。他转过身,向疲惫不堪的战斗机赞许地看了一眼。然后,他视线向上,移到头顶上高高的屋顶。有片刻工夫,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一种微弱的声音,仿佛是一种满意的叹息,和过去一个古怪的老人在高兴的时候舒展身体时所发出的叹息一样。当然,这也许是从蒸气腾腾的丛林袭来的一股爇风。但是,不管怎样,卢克还是朝上向着他心目中所看到的人微微一笑。
    在这座宏大的庙字里,有许多房间都已由同盟的技术人员改造过,以适应当前的需要。然而,即使他们再迫切需要,建筑家们也不忍去破坏古老的觐见殿堂遗迹的古典美,而让它保持原样,只是将蔓延进来的莽丛和瓦砾清除干净。
    千万年来,这座宽敞的殿堂第一次宾客满堂,成千名义军士兵和技术人员列队站立在古老的石头地面上。这是他们在奔赴新的岗位或返回遥远故乡之前最后一次欢聚一堂。士兵们穿着笔挺的军服和雪亮的盔甲排成阵列,破天荒第一次显示出同盟的威力。
    对起义事业给予过支持的许多星球,他们的旗帜在殿堂里的轻风中飘扬。在一条长长通道的远端坐着一位身着白袍的美丽少女,白袍上缀着一道道玉髓波纹——这是莉阿-奥加纳参议员的官职印记。
    在通道的另一端出现了几个身影。其中一个身体魁伟,周身披毛。他总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在同伴们的敦促下,只得硬着头皮顺着通道向前走。卢克、汉恩、乔卫和斯锐匹欧花了几分钟才走完这段距离,在莉阿面前站住。卢克从坐在附近的其他要人中认出了多唐纳将军。稍停片刻,一个光泽闪闪、形容毫不陌生的阿图装置走过来加入他们一伙,站在诚惶诚恐的斯锐匹欧身旁。
    乔巴卡紧张地把脚在地上磨来擦去,作出种种希望离开此地的表示,当莉阿起身向他们走来时,索罗让他静了下来。与此同时,旗帜一齐向前倾斜,出席殿堂集会的全体人员都转过脸面向高台。
    莉阿将一枚沉甸甸、金灿灿的东西挂到索罗的脖子上,然后又格外费劲地给乔巴卡挂上了一枚,最后又在卢克的脖子上挂了一枚。接着她向人群作了个手势。严格的纪律顿时松弛下来,到会的每个男女和机器人现在可以纵情欢乐了。
    卢克仁立着,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和叫喊的声浪之中,但他却发现自己的思绪既不在与同盟共事的可能前程上,也不在和汉恩-索罗以及乔巴卡作冒险旅行的机遇上。他发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容光焕发的莉阿-奥加纳所吸引,虽然索罗曾声称这是未必可能的。她注意到他的大胆的凝视,但这次她只是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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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后记
    星球大战--译后记
    译后记
    乔治,卢卡斯是美国电影界的一位新秀。一九七七年,他所编导的科学幻想故事片《星球大战》轰动了美国影坛。当时他才33岁。他的童年是在加利福尼亚州的莫德斯托度过的。少年时代,他的志向是当一名赛车名星。可是就在中学毕业前两天,一次车祸险些送了他的命。在医院里呆了三个月后,他决定上大学。在莫德斯托的两年制初级大学学习了两年之后,他进了南加州大学的电影学院。23岁时,他为字宙制片公司拍了一部科学幻想片《THx1138》。此片虽然卖座不佳,但宇宙制片公司却由此发现了他的才华,又支持他拍摄了一部反映六十年代初美国青少年生活的故事片《美国粗刻》。此片颇为成功,卢卡斯因而初露头角。1973年,他向宇宙制片公司提交了一分仅有12页篇幅的《星球大战》剧情提纲,希望再次得到支持。然而,这次等待着他的却是怀疑和拒绝。连他的许多同行密友也认为他是在“异想天开”。幸好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答应支持,才使这部科学幻想巨片兔遭腹死胎亡的厄运。卢卡斯花了两年功夫,四易其稿,写成了电影脚本;然后又率领一支由九百多名工作人员组成的庞大队伍,耗资九百五十万美元,拍成此片。为了生动地创造出星际飞行和宇宙大战的奇观,影片采用了360多种特技和复杂的计算机控制技术。一九七七年四月影片公映,风靡一时,盛况空前。当年五月三十日的“时代”杂志将它作为“今年最佳电视”向读者介绍。美国竟因此产生了一阵至今不衰的“科幻爇”。影片获得成功之后,卢卡斯又将这一影片的故事编写成小说,立刻成了畅销书。
    对于《星球大战》一书,卢卡斯本人评论说:这并不是科学小说,而是宇宙幻想作品。尽管卢卡斯(他本人也是科学小说迷)从许多当代著名的科学小说作家(如F-赫伯特、R-海因兰)的作品里借用了许多形象和场景,尽管书中的光刀使人联想到激光武器、伍基和阿图对奔使人联想到全息技术,但作者并非着眼于向读者介绍这些引人入胜的新技术及其社会意义;他只不过是在借科学之神奇来创造一个虚幻的世界,以便能随心所欲他说出自己要说的话罢了。正如美国小说家J-柯辛斯基在评介美国现代科学小说时指出的:“在我看来,大众文化的另外一种趋势是逃避主义。那些名为科学小说、实则既非科学、也非小说的作品之流行一时,就反映了这一趋势。这些作品是使读者逃避身边的环境而不受威胁的一种最终形式。”卢卡斯自己也说,“我拍这部片子的主要理由是想给年轻人一种诚实的、健康的幻想生活,那种我们那一代曾经有过的幻想生活。”前面提到过的那期《时代》杂志的评介文章似乎说得更加明白:“卢卡斯是一位浪漫者,一位纯朴天真的浪漫者。正是这种天真纯朴,这种对浪漫史的想入非非,使得《星球大战》能够如此清新,如此妙趣横生,如此异想天开。卢卡斯相信他在影片中创造出来的一切。在影片的后面,他就是天行者卢克——挺身而出斩妖屠龙,拯救公主,寻得圣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善良战胜邪恶——至少在他的影片中是这样。”千百万美国观众涌进影院,沉醉在这部充满了复杂的特技表演和纯洁高尚的感情的影片的声光色彩之中。他们在逃避什么。难遣还不发人深思么?
    译者